068 江临（忧喜）

不知道许幕清学校那边是什么情况，半个小时后列车会到达兰州。通话时候她会说起忙到忘了我的退乘时间，短信还是一天发一次，这么小年纪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之前闲下来一打电话便是几个小时，这段时间以来打电话也是匆匆结束，不想耽误她太多时间，总是想着怎么样挂断电话才能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看向火车窗外，一片漆黑，黑到深处，没有星宿。我常常在一天的这个时间来到这儿，也从未觉得夜如此黑过。

退乘，来电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我竟有些失望。以为会是许幕清，不过她最近又忙心又累，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呢？终归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某些和她有关的习惯，会在特定时间等她电话，等她短信，也会在特定时间打她电话，更会在很多时候都想起她。以前由于工作原因手机习惯了静音，现在为了她也记得在退乘第一时间取消静音。

“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这个时候你不该已经睡着了嘛。”

“就是为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才一直没睡，我问你，你是不是亏待人女孩子啊？”

这话问得我不知其所以然：“你说许幕清？”

“不然我还能说谁？”

她来兰州，我不知道。

到家门口，推开门，她站的离我不远。穿个深蓝色九分裤，又宽又长的白色T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矮了至少有五厘米，她说过很喜欢脚上那双浅紫色拖鞋，可现在看起来竟觉得不太合脚。头发比以前又长了些，垂落得很随意，见我，她用手捋了捋落在前额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露出完整脸庞。

她总说当初到底是有什么想不通的，留在自己家那边上大学。长在南方，应该去北方看一看的，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爱北方的暖气。四月的兰州还是透着些凉意，暖气也还通着。

真的，好久、好久没见她了，久到竟忘了该怎么去抱她。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你回来啦！”

“你来了也不和我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来的话一定要和我说，我去接你。”

“我……我本来刚才是要给你打电话的，可是今天发生了某些事，我太紧张啦，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

某些事情。

我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啦，我都知道了。”

“什么？”她身子一僵，猛地从我怀里挣开，语气带着股战战兢兢的怀疑，“你都知道啦？”

“我妈一个平时十点多就上床睡觉的人，今天愣是等到十二点，就为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我本来是想明天来的，可真的太久没见你，我好想你。想着上次你把钥匙给我了，我就自己来了，本来是想着提前来的话还可以帮你打扫一下家里什么的。结果……”她说什么都理直气壮，现在却底气不足，“我没想到阿姨会来，本来就没做好准备见你家人，居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江临，我当时都想原地去世，现在我都还有想死的心呢！丢死人了！”

“我妈说你是个好姑娘，没说你丢人。”

她索性捂起脸，手太小也捂不严实：“你什么理解能力呀，我是说我自己觉得丢人！”

“没事，我们都不在意。我妈就是今天买菜买多了，我正好明天休息就拿了些过来。她一直问我是不是对你不好，是不是没给你钱，让你一个人在家就吃个水煮青菜，让我带你吃顿好的。”

说着，我都忍不住想笑，她就使劲儿拍我：“你笑话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那你怎么和阿姨说的啊？”

“我说你就是喜欢吃水煮青菜，不过我倒是蛮好奇水煮青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也许是我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还是有几分取笑意味，她就一直觉得我在取笑她。其实我没有呀，只是真的觉得她好可爱，好与众不同，好特立独行。

“好吃，配上辣酱，真的很好吃！明天你也尝一尝，我从成都带过来的辣酱。”她把辣酱拿给我看，“你看，就是这个，真的超好吃！我决定要学习杨柳，培养你吃辣的能力！”

她说过杨柳和张行两个人的故事，对张行那一套“找成都姑娘要先学会吃辣”的理论，我很认同。

“我又不是张行，我能吃辣！”

“不够，不够，你也就是能比得过张行！”说完，她叹了叹气，令我猝不及防，“不过，杨柳和张行应该快分手了。”

“他们两个之前感情很好啊，怎么就闹分手了呢？”

“毕业就分手呗，张行还没毕业，杨柳觉得他太幼稚了，在一起很累，她这次回学校就是为了分手的。”她问我，“可惜吧？”

是可惜，很多感情都熬不过距离，熬不过时间，可我明明知道还是义无反顾投入感情了。我怕过——怕过得不到一个好结局，怕过最后匆匆以“过客”身份收场，现在更怕。

可是真的舍不得放手啊！

“算了，不说他们了，他们的感情太复杂了。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了，你说是吗？”

我点点头。

希望所爱如所愿，一直下去。

洗澡时候，水花均匀落在身上，很烫，一滴滴似乎在灼烧我心。我知道这灼烧的感觉，很大部分来自于内心，可却还是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我真怕耽误她，如果真怕她为我付出的越来越多，一开始就不该接受，更不该越陷越深。

洗完澡出来，她在晾衣服，拿着的是我刚换下来的铁路制服，我接过来：“我来吧！”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我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后不许这样了，衣服我会洗，家里我也会收拾，你是和我谈恋爱，不是来帮我做家务的，知道了吗？”

“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之间不用分那么清楚，你现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再说了，衣服是洗衣机洗的，我只是负责挂起来再晾一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