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纠缠不清

宋公子虽说年青，但因为是一介书生，走荒漠过野岗，还是受了点累。他来到朱英面前的时候，脸黑了也瘦了。

朱英自从看到他们几个，心里一直不停在跳。她问管家：“宋叔，先找个站安顿下来？”

“好吧，就是上次住过的地方。”管家说。

沿路都有人跟朱英打招呼，有的不知道在从哪里来就问：“朱姑娘，你在城外来？”有的知道她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就问她：“你回来了？”

“你熟人还真多，都成了老蒙古了。”宋健阳说。

朱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家伙相处好，她实在有点不明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跑到这里来找她。如果是在家乡，她一定会豪不犹豫地掉头就走。现在，他们不远万里从家乡来到这个地方，她就是他们在这个陌生地方的唯一熟人，她就是他们的依靠，就是他们的肩膀，就是他们的明灯，还是他们的向导！

朱英这样一想，也不管宋健阳，跟宋管家两个人说说笑笑听他们讲这一次来的路上的一些见闻。象他们这些商人走这条荒漠大道，都是几个人结伙，成为一个小商队，怕在无人管理的地方遭遇土匪。好象这两年，沿着这条西行的古丝绸之路，还比较安全。他们这次行程比较慢，完全是因为宋健阳。

他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而且又是无水无草的地方，每次说到吃干粮，他是宁可饿肚子，总是到饿得不能忍受了，才要别人停下来等他。别人肯定不会耽误自己的行程，最后，十来人的商队，就剩他们三个人，象三只受伤的蜗牛在大漠上爬。昨天晚上，他们遇到一个炒熟菜的站，他一个人吃了一盘红烧肉，这肉是他平时在家里看都不看的，在这沙漠之上，肚子的油水好象掏空了。

朱英想到他的馋样子就好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到这里更加不习惯，这里根本很少吃面粉，更加不用说炒什么菜了，夏天就是奶制品，冬天就是肉制品。”

“我岂不是又要饿肚子了？”宋健阳对他们几个说，同时把眼睛定格在朱英脸上，“你这人哪里不好跑，跑到这荒蛮之地？”

“我就喜欢这种地方，我就喜欢吃肉，还是没有筷子夹，用手抓的，还有的透着腥味。”朱英故意说，还晃着头做鬼脸。

“真是怪人。”宋健阳说。

“你才知道我怪呀，我本来就是一怪胎，一生出来就跟病魔呆在一块，后来灵醒了，就喜欢到处跑，晚上还会半夜逛夜市，而且还睡着。”

“真的吗？这不是有夜游症？”宋健阳说。

朱英本来是开玩笑，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又看宋健阳那吃惊的样子，索性说明白一些：“我经常晚上穿着男人的衣服出门，别人都看不出来，有一次，是我弟弟起夜的时候看见的，以为有鬼，吓得大叫，我父亲听到响声出来，看身形知道是我，就跟在我后面。我在街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还倒在床上睡到天亮才醒哩。”

宋健阳和管家的助手都张大了嘴。

“我在家里穿的都是内衣，在山上的时候，有时候把裤穿在身上，把衣服穿在腿上，吓了师兄们好几次哩。”

宋健阳不说话了，看着她的表情。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站门口，朱英带着他们把货物放在院子里，骆驼就让店伙计牵走了。他们几个看着朱英一副神态自然的样子，猜朱英故意吓他们，所以，也就不去想那问题了。他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朱英是个聪明人，以前，他跟她打过多次交道，从来没有听他过这件事，如果有这事，邻居们总有一点风声。那个地方虽小，但是晚上街上总是没有断过行人，不是看夜的，就是在街上玩的，还有早起做生意的。

朱英把他们安顿好，跟宋管家说了一会儿话，他们也要去做自己的生意，朱英说晚上再来看他们，就牵着白花花回住处。

朱英还没有进院子，就看到将军在他办事、也是她住宿的房子前面走来走去，看到朱英进了院子连忙迎上来。

“你再要去采药，必须有士兵跟你一起去。”将军说。

“不用麻烦，昨天只是意外，你们根本不用去找的。”朱英对自己兴师动众的事很是抱歉，觉得为自己一个人弄得大家不安宁实在不应该。

“昨天晚上塞罕和达木一直等到半夜，实在困了才去睡觉。”*说。

是真的！？这两个小家伙，怎么让他们也知道了？这两个重情谊的小家伙！朱英连忙问：“他们还好吧？还听话吧？”她想到达木上次说要当兵的话，觉得这小人儿有心事，这年纪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心事吧，他们有许多大人们摸不清楚的想法，不知昨天和今天怎么样了？她问：“达木情绪怎么样？”

“一个小孩子，不就是那个样子。”

“他都快成小大人了，他说你十五岁就带兵打仗，他也想上边防巡逻。”朱英说。

“小英雄，他想做草原上的小英雄！”*哈哈笑了，说，“他连枪炮都不会，连射箭都不行，还巡逻。”

“你就让他跟着去吧，小孩子就是要让他做自己有兴趣的事，他才愿意花精力，他把马术骑好，把马上的刀用好，也是不错呀。”

草原上的人以马为战斗伙伴，什么都得上马练习，在一个小小的校场肯定是练不好马术的！*说：“我想问问他再说，我要他把各种武器都用好。”

朱英开心地笑了。

“那些人是你的朋友？”*问。

“是我家乡人。”朱英说，她想告诉将军，这中间就有宋，但又怕将军误会。

“家乡人！”*说，“我请他们来做客！”

“不用，他们要做生意，也要赶路。”

朱英知道将军是个好客的人，但他毕竟是个大人物，如果去邀请他们，他们肯定会有许多想法，她现在不想让他们有什么想法，回去之后乱说！

朱英把采的药材放好，*走上来，抱住她，对她说：“你不要一个人到处跑，不管到哪，都让士兵跟着你好不好？”

朱英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她知道，如果象昨天的情况发生，受累的是很多人，所以她回答：“如果出城，就让一个人跟我！”

朱英躲在将军宽厚的怀里，非常舒服，她一时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对于将军，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爱，但是，她还不想走进婚姻的门槛，她喜欢将军的怀抱，又有点怕。

“对了，如果在外面，你不要抱我，更不要亲我！”她命令将军。

*笑着看她，问是什么意思，他将军想做什么还要看场合？那他还当什么将军？朱英说这是最起码的礼貌，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搂搂抱抱，是有伤风化的。

*在她的鼻子上拧了一把，然后吻住她。

“那些是你的家乡人，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去你家乡！”*突然放开她。

她正陶醉在他激情的吻中，突然被丢开，她有点失望，身子还贴在他怀里，醉眼朦胧地问：“去那里干什么？”

“我带着牛和羊，还有珠宝向你阿爸阿妈提亲。”

他还真想得远！她说：“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再说吧，我才不想要什么彩礼之类。”

“我今天去跟他们说，要他们跟你父母说。”

朱英吓了一跳，她就怕他见他们，他还说那种话。她急切地说：“不行，我跟你结婚，根本不需要父母同意，更不需要你的珠宝。”

朱英说她可不是个喜欢繁琐礼节的人，所以，最好不要让那些东西跟她沾上，如果，到时候家里人需要这些，再说。她开了几次口，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还是决定把宋健阳四处找她，并且追到草原重镇的事告诉*。不管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不管他们能不能够相爱一辈子，但最起码的诚信是要的。

“今天来的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宋。”朱英轻声说，想一带而过。

“那个年青人，长着白脸的人？”*着急地问。

朱英点点头。*说：“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朱英把他们相遇，他向她家提亲，然后她提前逃婚的事讲给*听，讲完后说：“我还真是个反动人物，幸好这件事没有造成太大影响，所以，两家都平安无事。”

“这小伙子有胆量，我佩服！”*说，“我想和他成为朋友。”

“你不能，他现在还有点那个意思，你不要找麻烦，我会处理好的。”朱英说，“我又不喜欢他，虽说他人好，家庭条件好自己条件也好，但我不喜欢他。”

“你把我介绍给他，他就会死心的。”*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朱英不想采纳，因为她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别人会说她疯了，因为她放着一个年青的、家世好、前途无量的本族小伙子不要，而要嫁给这样一个异帮人做妾，是许多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看着朱英摇头，心里更加急，他不想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爱恋，他又说：“我单独跟他谈，或者跟他决斗？”

“他是一个书生，决斗不是你的对手。”她说，“我只是告诉你他的身份，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我肯定会解决好的。”

“我相信你！”*说。

他们两个又吻在一起，朱英昨天晚上在牧民家中休息，想了好多，她更加确切知道*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他是草原上的英雄，又是草原牧民的好朋友，他是个值得爱的人！

*情不自禁了，他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好象在找什么，情急地找。

“你说过要让达木去巡逻的！”朱英突然把他放开。她不想让自己也陷得拨不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去见他们。”*说。

朱英吓了一跳，说：“不”。她才不要他去见管家他们。

“你不想见他们？塞罕一直吵着要去找你。”

啊，是达木他们要见她！她很高兴见这两个小朋友。他们手拉着手，互相依偎着走出房间，一直走出了大院，朱英的手还被*拉着。朱英想起来的时候，连忙扔开他。

朱英放手已经晚了，一双眼睛象火一样瞪着她。这双眼睛不仅在冒火，而且还有一种凶光，这种凶光是对*的。

晚上，朱英极不情愿地到了管家他们住的站。

中午，她跟*手拉着手的情景，正被宋健阳看到，也不知他当时干什么，一个人在街上溜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碰巧就被他看到了那一幕。

“你从哪里来？”朱英硬着头皮问宋健阳。

宋健阳不回答，那双愤怒的眼睛已经看着*了。

*打了声招呼：“你好，朋友！”

宋健阳根本不理睬他，连礼貌的回应都不表示一下。朱英又说：“我要去看两个小孩子，晚上再去看你们。”

她拉着*，快步走了，*还扭转头说：“希望你在这里玩得愉快。”

朱英一下午都跟达木他们玩在一起，尽量不让自己想宋健阳这个麻烦人物。天黑的时候，她必须尽到自己的地主之谊，要去招待他们，这是她为人的原则。她也想着宋健阳肯定有许多想法，她必须要说清楚。

朱英是很不情愿地走着，她不是不愿意见他们，是不愿意见宋健阳。她怕他那双火一样的眼睛，那个家伙，真是的，来到这个地方，比原来在家里还要凶。

朱英在吃晚饭的时候，一直不停地跟宋管家和他的助手说话，听他讲一些家乡最近发生的事，宋健阳每次开口，她也不让他的话题转到其它方面。有一次他们谈到长相，宋健阳说：“那个家伙，长得那么丑，你还好意思跟他拉着手？”

朱英当作没有听见，问宋管家：“我家两个弟弟是不是长高了点？”宋管家大概也知道朱英的意思，连忙滔滔不绝地说她家里的事，她弟弟们一些好玩的事。宋管家说：“你那个弟弟朱雄，如果好好培养，一心走正途，将来是个人材。”

吃完了饭，宋管家把朱英叫到他们的房间，因为他开始一直在堵宋健阳的嘴，怕他们说的话被别人听见，这会儿，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一些事。

“朱小姐，你一个人离开家，到处跑也真是不简单，我一个男人，算是有些见识，也不敢四处为家。”管家说。

“我这次出来，其实也是意外。”朱英回答，看了看宋健阳。

“意外？你就是想来这个地方玩，这里没有家里人管你，这里是荒蛮之地，人都没有家教没有管束，好玩。”宋健阳说，“这里的人长得丑死了，看着都恶心，你还跟他们搂搂抱抱，简直就不象个正经人家出身的小姐。”

朱英听着这话，气死了，但她不想跟这家伙一般见识，还是没有发火。

管家瞪了宋健阳一眼，小心翼翼地斟酌词汇：“朱小姐，你跟那个大胡子，是不是很好的朋友？”

朱英的脸一红，宋健阳肯定把碰上她跟*的事说给管家听了，他们汉族，女人上街露着手臂，都是不允许的事，女孩子结婚前跟男人说话都要小心，更加别说和男人约会，而且还手拉着手逛街，简直就是自毁形象！朱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嫁给有妇之夫，在家乡，可能不会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嫁的人比自己的家庭强，当然，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女儿，是不会嫁给二婚头的，或者当姨太太。她不敢说自己喜欢将军这个人，尽管这个男人跟她，没有什么配不上。

管家见她没有回答，又说：“你还是个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有的人说得很好听，但是你不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妻子儿女，而且，有的人，表面是看不出来的，不知他是什么性格。”管家边说边关注她的脸色，看她脸通红，不说话，继续说，“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个女孩子，一生就决定在一个选择上，就是选择夫媚。”

“大叔，我知道。”朱英小声回答。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那个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宋健阳见朱英半天不吭声，吭出一句也是屁话，就大火地说，“你一个姑娘家，简直不知廉耻。”

“我怎么了我？”朱英实在忍无可忍了，这个家伙，他是谁呀，管得也太宽了！

“你跟那个人搂搂抱抱，我权且当作是因为礼节，可是，我亲眼看见你跟他手拉着手。”宋健阳说，“这个男人，一看也比你大好多岁，说不定都做你父亲了。”

“他比我大，关你什么事呀？”朱英说。她还想说：我就是要嫁给他，碍你什么事？

“他哪点比我好？”宋健阳说，“我真弄不清楚，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我就是脑袋有问题，怎么了，我还眼睛有问题。”朱英虽说声音不大，但是一个女孩子，敢这么跟男人顶嘴，可以说也是少见，每个人对她的这种态度，都有自己的看法。站在那个助手的角度，他会认为朱英实在是个没有教养的女孩子；站在管家的角度，她是个直性子，一个野生野长，没有那么多传统思想束缚的女孩子；站在宋健阳的角度，她完全是个不可理喻的怪胎，野蛮人。

“朱小姐，人生在世，特别是女孩子，说话做事，还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管家说。

朱英知道管家是把她当一个好邻居的下辈在看、在劝，怕她碰上坏人上当受骗，她没有做声了，想了想，也不理睬宋健阳，就讲着她从祁连山下山，沿途之上所遇到的事；再就是从平阳到唐明镇的事，以及她没有社会经验，碰上一帮地痞流氓的事；还有这次为了回祁连山，迷路了路，没有水又遇上狼，差点就埋身沙漠的事。她讲她的经历，主要是突出*这个人，所以，她讲完了还问他们：“你们说这个人算不算个好人？”

朱英没有说明*的身份，她不想提这些。

“这个人还真是个少见的好人，说实在话，我虽说跑这趟路才三次，就知道远途之上食物的珍贵，在沙漠之上，能够帮助陌生人的人，君子才有那样的胸襟。”管家说。

“你也不能因为他救了你，你就把自己搭上？”宋健阳这回声音小些了。

“谁说我把自己搭上？”朱英说。

“没有就好！”宋健阳说，“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逃婚，肯定是不了解我，我们接触多了，你会知道我不是个庸人，我一定会让你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管家也告诉朱英，宋健阳已经是一个地方官员了，不久之后就将上任，如果她愿意，他们两家的背景加上宋健阳的努力，他一定会做到高官的。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找我的叔叔，他肯定会认我这个侄女，我也是个公主了。”朱英说，“对于是不是荣华富贵，对于是不是高官厚禄，我不在乎，我只需要自由，我是个行走江湖的人，虽说我才行走于江湖。”

朱英突然从自己的这句话中，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之所以一直拒绝现在就成为将军的妾，就是因为她要行走于江湖之上，她是个四海为家的人！

明白了自己心底的想法，她的心轻松了，她可以爱将军，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希望得到别人的呵护和爱；但是她暂时还不想嫁给将军，尽管她可以和将军四处跑，但是嫁给了他，还是会有束缚，她现在年纪还小，过几年，别的男人可能不会娶她，但是将军可能不会嫌她年纪大了，不会不要她不娶她！象宋健阳这种年青人，他会让妻子四处跑吗？他愿意等她四年五年吗？他肯定迫不及待地要结婚要生孩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