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如苡若所言，这茶真有凝神静气的作用，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身子一边在冒汗，原本悬着的心却在慢慢归于平静。

一时间，我似乎忘记了，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时间在静默中悄然而逝，天色在静默中由暗转亮，我喝完杯中最后的一口茶水，深吸口气，应该是时候出发了。

就如往常一样，在重大事件来临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很平静，但愿这种平静可以自始至终地保持下去。

“姐姐可曾听见什么。”一旁静若化石的苡若忽然开口，差点儿又把我吓了一跳。

我凝神细听，是人语声，不过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一个冰冷若王爷，一个纤细如宫女。

这两个声音，皆是透着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

“姑姑还等什么。”

“嗯。”我顿了顿：“我这就去。”

走出茶房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乾清宫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侍奉的宫女太监，可是在那个最显眼的地方却是站着一个人，我上前两步，意料之中地瞧出那就是现在的信王朱由检——未来的崇祯皇帝。

说实话，我早忘了数年之前他的模样，可是现在的他，似乎是历经了岁月的捶打，鼻子，眼睛，嘴巴，全身各处都愈发的棱角分明，这个如刀刻斧凿的精致身躯，在浓烈的的阳光下，散发出的不是丝丝缕缕的温暖，更不是如夏日骄阳般的炽烈夺目，而是一种如千年寒冰一般的彻骨寒冷。

朱由检似是感觉到身后的人，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慢慢回过头，视线想当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看不出一丝怒意，可是那种冷厉却足可以让我选择退避三舍，莫非这就是未来的大明天子，还未说话，就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想到刚刚自己听见的明明是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我将视线从朱由检的身上移开，去寻找那个“女声”的来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个两手端着茶盘的女子，很是突兀跳入了我的视线，定睛一瞧，那个女子居然是袁梦——不对，不是居然而是果然，对此在偏殿茶房的时候我便心中有数。

对于袁梦这个丫头，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按理说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浣衣局好好待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嘴角划过一丝轻蔑的笑意，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家伙今儿能玩出什么花样。

献媚——袁梦想的还真是天真，当年朱由校尚可一句话将她打发去了浣衣局，那凭着朱由检的智慧又岂能被她轻易蛊惑。

“啊！”先是一声娇滴滴的惊叫，再是一声很矫揉造作的“奴婢该死。”

我抬头看了看，就见茶盘摔在地上，茶水更是泼了朱由检一身，而袁梦正跪在地下，拿出早早准备的帕子，别有用心地替朱由检擦着被茶水打湿的袍子。

对于这种蠢笨如猪，心思直白到极点的女人，未来的崇祯皇帝，凭着你的智慧难道还要犹豫吗，还不一脚把她踹飞。

怀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我站在原地，等着朱由检赶紧把她给打发掉，可是令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姑娘请起。”

“殿下难道不责怪奴婢了。”袁梦还不起来，见着朱由检似是要上钩，便立即来了精神，这软绵绵的语声，还真是我见犹怜。

“本王说了，不会怪你的，起来吧。”朱由检居然伸手去拉袁梦，袁梦还是固执地跪在地上“请罪”

下一秒，朱由检居然主动跪了下去，与袁梦身子平齐，一把将袁梦拥住，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邪邪地笑起来：“袁梦姑娘，你是不是觉着本王很好骗，是不是觉着这个王爷这么容易上钩。”

袁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我心中暗暗叫好。

“殿下，袁梦哪里敢这么想，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信王殿下，怎么会轻易受骗或是上钩。”

“是吗。”朱由检忽然在袁梦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袁梦的小脸霎时变得通红，活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这个贱人还真是能演戏，记得当日在浣衣局时她的那种“淡定从容”不就是被吻了一下居然还能脸红，真是装纯技术一流。

“既然你说本王不会轻易被蛊惑，那就是说现在的你不是在蛊惑本王了。”

“那是自然。”袁梦“知情识趣”地又在朱由检的额角印下一吻，“这就算是奴婢刚刚对自己过失的补偿，好不好。”

“好一个补偿。”朱由检伸手抬起袁梦的下吧，“你这丫头还真是不知道害臊。那以后你若是多有几次过失，是不是就多补偿几次。”

“是吗。”袁梦忽然伸出舌头，像是在暗示什么。

脑子翁的一下，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环顾四周，大殿还是这样的肃穆，朱由校还在里头养病呢，而这两个人不会是要在这里“亲密接触”吧。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原本心中无比伟岸的崇祯皇帝，居然也是这么个色狼加白痴，被宫女一勾引就没了分寸。

都说有的贤明君主可以坐怀不乱，可现在的朱由检，简直一副就怕你不主动勾搭，俨然一派浪荡公子哥的模样，这会子所见到的朱由检，与我想象之中的差距好大呀。

“殿下，你好坏。”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这会子要是还站着无动于衷，那他们下一步怕是就要宽衣解带了，这可是乾清宫啊，乾清宫！

终于，我的感性，又一次战胜了理性，于是我失控了，我完全进入了一个以自我意识为中心的行为模式和思想模式。

我冲了上去，必须阻止她们这种放荡形骸的作法。按说我大可作壁上观，可是我为什么非要去横生枝节，理由似乎只是因为——因为我心目中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不该是现在这幅放荡模样。

“袁梦。”我再顾不了那许多，索性直接冲了上去，瞅准位置，飞起一脚便踹在了袁梦的身上。两人的动作，在这时总算是停了下来，袁梦一个踉跄，忽然仰躺在了地上，她的面色几近苍白，可眼睛却是在第一时间锁定在了我的身上，眸子里的那种冷厉却是我前所未见的，透过那层冷厉，我似乎还看见了一丝绝望。

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快意的笑容，这个贱人终于是绝望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朱由检也是一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可就在一瞬之后，先是袁梦反应过来。她眼中的绝望和落寞，在一瞬间就被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茫然和无错所取代，她假装要站起，却是在刚刚要站起的时候，无比轻巧地倒在了朱由检的怀里。

我不屑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还真是有心机。

这会子朱由检也渐渐走出了惊慌失措，一面紧紧抱着受了极大委屈哭成个泪人儿的袁梦。他低头贴在袁梦耳边小声安慰，我反正是一句也没听见。

袁梦的情绪渐渐稳定，朱由检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朗声道：“你是什么人。”

“洛英参见信王殿下。”带着满腔的怒意向他行了一礼，尽量让语声平静下来，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是这乾清宫的管事姑姑。”

“是吗。”朱由检低头看了看袁梦，轻声问道。

“正是，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坏了殿下的好事。”

心底冷笑，这个家伙还真是猖狂，说话就不知道给自己留点退路吗。

朱由检在袁梦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睛不停地在我身上打转：“原来你就是洛英姑姑。”

“奴婢不敢。”我跪了下来。

“不敢。朱由检冷哼一声：“你不敢是吧，可是本王看你刚刚的架势，简直就是皇后娘娘的样子。”

我楞然，对于这个家伙，我还能说什么。

“袁梦。”崇祯复又低头轻轻唤了一声，“你先站到一边，这个贱人的所作所为，本王今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王爷，其实梦儿到觉得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平日哪里得罪了洛英姑姑，让姑姑这样生气。梦儿只是觉着王爷此番是受了奇耻大辱。”

呵呵，还真是会说话，就跟现在的有些宫斗剧里面演绎的一样，很矫情，很老套。

我本想还再回击袁梦几句，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却是被朱由检的眼神，给无声地制止了。

他的眸子很深邃——深邃的让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唯一得以瞧见的，就只有那显而易见的怒意。

或许我的行为太过莽撞，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错了，我只是在做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个时候，我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我的个人模式。

“梦儿。”朱由检再度很是留恋地看向袁梦，“别哭了，你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你就是乾清宫的洛英姑姑，你就是皇兄一直要我保全的女人，你就是曾经内阁首府孙承宗的女儿。”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掐住了我的喉咙，然后平平静静地替我报了一遍个人简历外加身份背景。

他的手稍稍松了一些，我勉强可以说话：“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她是在——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