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敖包相会

朱英喝了水和奶茶，清洗了伤口，又跟大爷说了那么久的话，感觉有点累了，慢慢又睡了过去，她非常安心的睡着。

“你能够起来吗？”大爷把朱英摇醒，问她。

她感觉很舒服，笑着说：“当然可以，我都好了。”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可是，身子还没有完全起来哩，就又倒了下去。她的身子有些软，头有些昏。

“你睡吧，我去拿来你吃。”

“黑将军来了吗？”朱英问。她很想知道黑将军是个什么人，是高是矮，是英俊还是丑陋，最主要的是年轻还是老人。

“巡逻队来了，他去另外的地方巡逻了。”大爷说。

“您去吧，我好象起不来。”救她的人没有来，她也没有必要去人多的地方显眼了，下次再感谢救命恩人吧。

大爷出去不久，大娘来了，端了一大盘羊肉。

“布和力麻哈！”大娘说，把肉放在火炉旁边的木条桌上，并示意她起来。

这么多，她怎么吃得完？他们把她当作一个饿狼来收拾！这时候，大娘来到她身边，扶她，让她坐在小矮凳上，对她使了个手势，自己也拿了一块肉，撕着往口里送。原来，这是她和大娘两个人的食物，这叫什么布和力麻哈，就是手扒肉，不用筷子，手撕着吃。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在亦集乃城也吃过这种东西，冯利说是手扒肉，他们拿了叉子，协助手的动作，因为是水煮的东西，味道不是很好。今天这东西，看起来颜色跟上次差不多，，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吃在口里真是爽口，简直五脏六府都滋润了。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新鲜羊肉，而上次，羊肉肯定不是很新鲜，或者是清煮的技术有问题。

朱英饱餐了一顿，也许是她太久没有吃过这种和汤带水煮的东西，才觉得特别美味吧！她有胃和肺、还有喉咙，加上肚子，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美美地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晨，大娘大爷都起床后，她试着动了下身子，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于是试着起来。好了，头不昏了，可以起来了！人的生命重要，但是人的健康也是很重要，仅仅有生命，而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其实也是很痛苦的！

“你不要起来，好好休息！”大爷看到她要起来就说。

“我好了，非常感谢大爷大娘照顾！”

大娘拿了些烙饼还有奶茶，放在火炉上热，这就是他们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大爷对她说：“如果你要出恭，就到南边去。”

朱英怔了一阵，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大娘笑着看着她，做了个小孩子撒尿的动作，又指着外面。大爷告诉她：“就是昨天她带你去的地方。”

朱英红了脸，她知道大娘和大爷的意思了。人要吃喝，有益的东西被吸收，废物肯定要排泄。昨天，大娘好不容易明白了她的手势，把她带到一个野地。这一点她很不习惯。今天，大爷又这样说，想必他们这里都是这样，没有茅厕，处处都是排泄的地方。

“那是南边，离蒙古包远，而且风不会往这边吹。”大爷又说，“我们这里的风俗，我会慢慢告诉你。”

这样说来，他们草原上不仅没有茅厕，而且上那种地方也很不方便，还有很多讲究！

大爷和大娘都要走了，大爷吩咐她：“你好好休息，我们去放牧，你饿了就吃那种酥油饼，还有奶茶，你可以自己热，我们天黑就回来。”

大爷留她看家，她的心，在主人走了后，也飞到外面了，她现在才有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她要好好看一看充满生命力的绿色世界，她要溶入人群中！她四处找自己的衣服，没有看到自己的麻袋，自己那个挂包也不见了，只是应该放在包里的东西都在自己的头边。她看看自己的身上，这衣服也很好看的。她这是第一次穿外民族的服装，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就下了床。

大娘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大，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跑到外面。

和煦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她感觉很亲切，跟这几天的感觉完全不同，阳光不燥也不刺目，它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祥地照在大地上，照在人们的身上，也许因为它照射的地方，不再是一望无涯的黄沙，而是绿色的草地，它才改变了性格，变得这么善解人意！

放目远去，触目之处全是绿色的草，一望无际，而且，她已经闻到了草的清香，那么浸人心脾，那么惹人陶醉！这美丽的草原，这广阔的草原！

她伸伸腿，伸伸脚，刚一伸出去，就感觉疼痛，不是痛，她一定大展手脚。她太高兴了，见到绿色、见到草原，见到人和动物，还有一些树类，这些有生命的东西，都是那样让她兴奋！一个人，要是在荒漠之中，肯定不能生存的，一个想要生存着的人，就必须要到适合生存的地方，而且还要找到一种适合生存的方式！

她喜欢自由，她适合草原上的生活，这种游牧生活，想到哪就到哪，喜欢哪就到哪！

朱英穿着大娘的衣服，信步走着，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只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蒙古包，四野是静寂一片，杳无人声，连狗叫也没有。

她走到昨天大娘带她来过的地方，四处一看，没有什么人留下的痕迹，她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没有固定的场所排泄，因为草原上处处都是有用的东西，草、树、花都是自然生长的生命，有肥料的话，四处可用！

如果这样，她就有点不习惯了，哪怕没有一个人，她也不习惯。她曾听说过，有些地方，人们在排泄的时候，都在一个房子的大圆缸内，不管男人女人可以同时开始，而且男的和女的还可以聊天哩。

想一想，男女受授不亲，也要看什么时候，看什么地方，象那种时刻，每个人都是静空之心，都是虔诚之心，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成了仙，已经没有了尘世的俗念！

就象在这里，一个蒙古包一大家子人，上至祖父祖母，下至孙儿孙媳，不都是这样一窝子睡，哪有什么不得体不合理？这所谓的“入乡随俗”就是这样吧？

她是不习惯这种太没有个人隐私的生活，好在她不是那种地方人，也不是蒙古人！

朱英在这夏日的上午，在这样美丽纯净的草原，想到了许多，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她也不是那个汉族的小脚女人，不是那种在封建传统束缚下生活的女人！想一想，她这种需要自由、向往自由的态度，不就是因为她在懂事或者记事的时候起，就生活在一些比较自由的地方。出嫁从夫，在家从父之类；那些大家闺秀、良家妇女，就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什么笑不露齿，吃饭不出声之类，也许就是他们汉族的思想。

这里的女人，不也出门放牧，不也是大口喝酒，大口喝茶？看看大娘，她就没有低眉顺眼过，昨天还听到她放声歌唱哩！

对于草原的生活，对于蒙古族的习俗，她真是很有兴趣，她想看一看，这里的人，跟他们那地方、那些汉族人的生活方式有多少区别！

朱英走到蒙古包稍远的地方，再去看她刚走出的那个蒙古包，看到它的西东两侧有羊圈和马圈。她就有点奇怪，人为什么不把那种地方当作排泄的地方？她再往远处看，发现东边连绵一片蒙古包，这好象是个比较集中的蒙古牧民区，这里肯定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朱英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又在草上坐一会儿，然后回到蒙古包。她在外面的羊圈上面看到了自己的挂包，还有自己的面罩，以及衣服，也许是大娘帮着洗干净了，拿出来晒的。她进包里，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麻袋，看到了小刀和长鞭，都清洗干净了。

看到这些，朱英的眼眶一热，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这草原上的人，不仅救了她的性命，还把她当作亲人一样照顾！

朱英在太阳当顶的时候，热了点奶茶喝了。说实在话，这种略带腥味的液体，才开始喝的时候，有点不舒服，怕入口，现在，她多喝了几次，已经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饮品。下午的时候，又带着长鞭小刀还有挂包，在草原上转悠。

空旷的戈壁和连绵的山峦中，总会镶嵌着奇特的湖泊。她要看看这里的山和这里的水。现在，就她的身体状况，她是不能走远路了。白花花也受了伤，让它好好休息，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就在附近转。她看到一片非常浓密的树林，树长得很高很壮，他们上次从南山上下来的时候，也看到成片成片的树林，但是没有这样整齐，里面高的矮的，而且有多种树种。

这里仅仅一个树种，相对来说，这里的树长得一致，高的高不了许多，细的也细不了多少，虽说树叶都一样，每种树在各个部位长得不同的叶子，但是它们的姿态很灵异，有的象一个人伸长了一只手臂，有的象一个人仰着头在看天空，有的象一个人蹲着身子，还有的象一个人拿着一把大刀。浓郁茂密，千奇百怪，神态万般，仿佛仙境。

这里的树每一棵都有不同的姿势，树林里居然没有多少杂枝蔓叶，只是地上长得青草。走过了这片树林，看到一个蓝色的湖。这湖中的水真是碧蓝如天，清澈得可以见到底部的沙粒。这片湖的面积也不小，如果要绕一圈，肯定要花三个时辰。

她沿着湖走，湖面上薄如蝉翼的气流象金色流苏，似烟、似雾或浓或淡、亦远亦近，一丝丝湿漉漉的凉风，携带着淡淡的芳草香，徐徐而来岸边的苇荻盛开着火红的花絮，在微风中张开婀娜多姿的身体，舞着轻盈曼妙的舞姿。

她从湖的这边走到对岸，再往前走，这里的树，没有开始看到那一片壮观，树有大有小，也有些杂枝。她再返回开始看到的那片整齐的树林的地方，在树林里往北走着，越走越觉得树长得不可思议，象是人工种植的，清一色的三叶树。

她在草原沙漠上所见的树，大多是杨柳科，而象这种树虽说也见过，但是没有其它的杨树柳树见得多。她知道这种树叫做胡杨，只是这片林子，也许因为有了湖水滋润，长得有些别具一格。

朱英在树林里转悠了半天，眼看着天暗下来了，想着这里离蒙古包还有点远，她便快步出了树林。回到蒙古包，老远见到了包里透出的亮光。走近的时候，看到大爷站在包门口，朝着远处张望。

“大爷！”朱英老远叫着。

“朱英，你去哪里了？”大爷说，“把我们急坏了。”

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大爷和大娘，他们帮助她照顾她，如果不把名字早早告诉他们，真是太不懂人情了。

她说：“我到处走了走。”

“你可要小心，这里可能有狼。”

“不怕，我不是连狼都打死了吗？”朱英跟大爷开玩笑。

朱英打死狼是事实，但那可能是匹失群的狼，可能是匹饿坏了干坏了的狼，真正在草原上生活的狼，如果碰上，是没有那么容易杀死的。北斗七星在天上睡觉，哪有闲情帮她？她能够杀死狼，值得称赞的是她的勇气，那种孤注一掷的无奈和放手一博的冷静，加上可爱的白花花相助，实属侥幸。她是个幸运的人！

“其实，这里的狼已经很少见到踪迹了。”大爷说，“自从黑将军经常带着将士在草原上巡逻，狼都被他们消灭得差不多了，即使有，也不敢出来害牧民了。”

大爷提到黑将军，朱英正想问问这是个什么人，她问：“黑将军很厉害吗？”

“他武功好，又非常热爱草原，是牧民们的朋友，”大爷说，“后天是我们祭堆子的日子，又上皇帝去世不久后的祭祀月，各地的祭堆子活动都提前了，黑将军肯定会来祭祀。”

大爷说他们草原上每到五月开始，各地就陆陆续续举办祭堆子的活动，亦集乃城附近的牧民，每个地方举办祭“堆子”活动都会请黑将军，因为这里的牧民都是他下属的子民，都非常爱戴他拥护他。他是草原上的英雄，他是真正的摔跤王，他的马术也好，射击也好，但是他很少直接参加比赛，他说要把机会让给别人，让给草原上的英雄们。

“你们都很喜欢黑将军，他是多大的官？怎么会跟老百姓打成一片？”朱英问。她在中原，比如平阳镇、唐明镇、濠州城，还有钟离镇，那唐明镇和濠州城都是比较大的城市，那里的官她听都没有听说过；象平阳和钟离，不是大城，只是小城镇，她都从来没有见过县令老爷，即使道听途说，也只是他们怎么样在衙门里面办了什么案子。

普通的老百姓，是很少见到州府官司老爷的。

草原上的官老爷，居然经常在沙漠上、草原上巡逻，而且还跟牧民成为朋友，这个人肯定是个非常和蔼、善良而且也非常正直的人！黑将军！朱英在心里叫了一声，她真想尽快见到这个人。

这天，是这片草原上的牧民祭拜“堆子”的日子，一大清早，大爷和大娘就起来了，朱英也跟着他们起来，想帮着做点事。

“来，你把这件衣服穿上。”大爷拿出一件做工精致的新袍子，对她说：“这是昨天晚上，黑将军托人带来的。”

朱英接过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比，好象正适合她穿。大娘立即帮朱英把长袍穿上，朱英里面穿了一件比较紧身的内衣，现在，这件双层的长袍，象一条线条流畅的裙子套在她的身上，好象专门为她定做的！她真是觉得惊奇，这草原上的牧民，那些年青的姑娘们，她们的身架都比她壮，难道黑将军是拿一个孩子的身材跟她做尺寸？

黑将军怎么还是个这么细心的人？朱英心里对黑将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免不了想到几天前，她在身处险境时对自己说的话：谁救了她，如果年轻，很可能嫁给那个人以报答救命之恩！她的脸红了，她的心激动得急切跳动！

“这衣服做得真好！很适合你穿。”大爷说。

这件衣服用的是紫色的绸缎，花边是黄色和白色还有蓝色多种色彩组成的，领口处是一大块白色，她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因为她的肚子很平，腰也很细，这件长袍做得非常有曲线感，完全衬托出她身材的线条。

大娘向她伸了一下大拇指，大爷也笑哈哈地说：“你今天可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

他们吃了早餐，大娘就拿出昨天晚上跟朱英一起撕成的各种颜色的布条条，大爷拿了一把小刀，朝包外走，刚走到包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叫着：“巴图大爷。”

这个老大爷也叫巴图！朱英心想，也不知这些蒙古人是怎么取名字的。

大爷应了一声，走了了出去。大娘带着朱英，拿着布条还有一些奶茶，也向外面走去。

朱英看到不远处，在几个人在树上砍着什么。朱英她们走近了，才知道他们砍了一些树枝。几个年轻人把砍下的树枝上的树叶削干净，放在地上。大娘带朱英来到一个很高的坡上，大娘把东西放下了，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女人、孩子，还有年青的姑娘和年青的小伙子，这些人看到她，都对她笑笑，还有两个小伙子对她说：“你好！”

这也许是他们知道的唯一汉话，而且他们说完后，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时候，那些砍树枝的把树枝搂来，姑娘们小孩子们还有那些女人，就把各自带的布条条缠在树枝上。

男人们有的去搬土块，有的垒土块，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块高地，而且高地之上已经有一个立起的锥形圈子，大概是他们每年祭拜时垒的，每年都要加固。女人们的布条已经缠好了，大家就都把这些树枝拿着，插在上面。还有几个老年男人，拿着写有蒙古文字的布块插在上面，这些文字象蚯蚓一样，这大概是些经文。什么是祭？祭肯定与祷告语有关，这些字肯定是有意义的。

看看这些牧民，他们每个人都穿着节日的服装，女人把自己打扮得非常漂亮，男人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们脸上都那样安详肃穆。她听到有人高叫一声，于是，大家都直起身子，朝着远处望去。

他们看到一队穿着黑色服装的骑士，他们挥鞭跃马，朝这里奔来，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头盔。

牧民们跟着高声欢叫。

牧民们的欢呼，也感染了她，虽说她听不懂，但是她猜他们肯定在叫着黑将军黑将军！或者说欢迎黑将军欢迎黑将军！她看到他们叫，她也叫，看到他们跳，她也跳。

那队士兵走近了，所有的人都站成两排，列队欢迎他们。骑士的马欢快地奔向“堆子”，有三十多人，因为他们都是统一的黑色战服，而且都是黑色的马，看起来整齐壮观。

朱英站在后面，当她看到这些人下马，把马扔在草地上，步得走上高坡时，她的心真是嗵嗵地跳动。她猜那位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黑将军，黑将军走到堆子前，她看出来了，他就是*，*是个将军！紧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也面熟，年纪比*大，对，是巴图。

黑将军走到堆子前，巴图大爷和一些年老的人都拥抱了他，他后面的士兵一一跟两边的牧民拥抱。巴图大爷先开口说话，然后就是黑将军，接着就是一个穿着道士服装的人，他念了许多的祷文。牧民们和战士们都虔诚地弓身，双手合在胸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