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儿”朱由校又轻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尚在盘算中的慧慧这才完全醒过神儿来，“皇上你终于醒了。”“哭什么，又不是最后一面。”听见朱由校的话，我这才注意到慧慧正低下头用衣袖轻轻拭泪，而朱由校正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欲拿开慧慧挡在眼前的衣袖。

慧慧仍是倔强地用手挡在眼前，不一会儿，朱由校的手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我站在一旁，双眼不由自主地接收着这一切，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似一个局外人。

慧慧先前没有流泪，而此刻却流泪了，这样一个强悍的女人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许是觉得自己渐渐稳定住了情绪，慧慧这才把挡在眼前的手臂轻轻放了下去，然而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丝喜悦的笑容。

慧慧和朱由校又低低说了些什么，一来朱由校身子虚弱声音极低，二来我杵在一边也实在无心去听，所以半天下来我是一句都没听见。

我看了眼慧慧，又向外望望，意思是说既然皇上醒了，那就得去外间传个话，其实我真正的用意在于，你们在这里相伴相守，我实在显得多余，我不过是想借个由头出去罢了。

慧慧似是不曾看懂我的眼神，想着既然这样，那我就我行我素一次，于是转过身子，欲像外行去。

“别走。”朱由校的声音，慧慧的声音，一个微弱，一个坚定。

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一滞，慢慢转过头，看着病榻上的朱由校，看着侧坐一旁慧慧那张喜悦与疲倦并存的脸，一时之间心情极度复杂。

“这么急着走？”慧慧望着我的眼神里，似疑惑，又似了然。

“我……”我不禁气恼地低下头，慧慧呀慧慧，你在这里照顾非要留个电灯泡做什么。慧慧对我翻了个白眼，小声道：“还不过来，没有人把你当电灯泡。”

面色瞬间变了几变，我的心思完全被她看穿，做人真是失败。也许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妒妇。

“这么急着让别人进来，我希望你们多陪我一会儿。”醒了一会儿的朱由校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刚刚那么虚弱无力了，他的声音里似乎还多出了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他恢复的还真是快，都有心情打趣了。

可能是大病初愈的关系，朱由校的脸上是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拉了拉慧慧：“皇上身子刚刚恢复，到时候是来日方长，今儿个就先让皇上歇着吧，我们一起出去叫太医。”

慧慧点了点头，赞许道：“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考虑周全了。”

我点了下头，想着在皇宫里面，做事不考虑周全哪行啊。

“朕求你件事儿。”我没有听错吧，朱由校居然在求慧慧，我不禁有些好奇，欲行的步子又一次停了下来。

“不要怪她，好不好，她也是一时兴起，要怪就怪朕，都是我不好，我当时应该一口回绝的。”想是因为情绪激动的关系，朱由校刚刚恢复的身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要竟又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

“皇上放心，慧儿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当然知道朱由校口中的她无疑就是那个被慧慧骂成“贱人”的女子，对于她这样痛恨的一个人，慧慧却答应的这般痛快。可转念又一想，朱由校现在身体虚弱，慧慧怎么可能去当面违逆他。

“既然皇上那么在乎她，那慧儿必然好好对她。”转过身子以后，慧慧幽幽地开口道，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的心猛然地一沉，因为我隐隐地预感到这个一时邀宠的妃子怕是性命不保。一来慧慧本就对她恨之入骨，其次有了朱由校不遗余力的开脱和辩解，慧慧心里的醋坛子怕是又要翻了，所以那个女子的命运更是可想而知。不得不说朱由校是个无比纯粹而真诚的人，可是他无疑是一个不懂得经营爱情的人。

慧慧不会和朱由校置气，所以那个女人无疑成了她发泄的绝好对象，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堂而皇之地杀了那个妃子，即便那个女人的身后有着不可小觑的家族背景也是枉然，就像我的突然闯入致使朱由校因情绪起伏过度而晕厥时，她对我说，即使你是内阁首府的养女也是无济于事。

嘎吱一声，慧慧推开了门，漆黑的夜色下，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凉凉的夜风。微微降低了视线，眼前是几个宫女在来回走动，昏黄的宫灯在眼前晃个不停。

我正欲开口向面前的宫女传达皇上已经苏醒的好消息，偶然地一抬眸，我竟然看到了那个人——朱由校的皇后张嫣。

这个人，我都弄不清有多少日子被我遗忘了，或者说是没去想过了，自从上次加害云儿的事情过后，我便再也没有和她有过正面的接触。

眼前这个穿戴极为朴素，这个看上去极度疲惫的身影，居然会是昔日那个与我有说有笑的皇后娘娘，或许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也说不上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由，我居然就这样双眼发直地看着她，莫说这是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就算这是在相对开放的现代社会，这样死死地盯住一个人看，也是很不礼貌的。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都过了多久。

“见过皇后娘娘”耳边响起慧慧轻描淡写的一句请安，我不由得想起了什么，也赶忙欲欠身行礼。慧慧却是一把拉住了我，另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打了一下，她似是在示意我不要向她行礼。我惊讶地愣在当场，双腿半跪不跪的模样，说不出的尴尬。

“皇后娘娘，皇上刚刚才醒过来，太医说不许任何人打扰，所以娘娘还是……”慧慧的话不冷不热地停在那里，看似平淡的语气里，透着尽人皆知的一种——傲慢！

我伸手拽了拽慧慧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我又抬头看了看皇后，皇后的脸上仍是那种透着疲倦的平淡表情，原先毫不掩饰的那一抹焦急，也在慧慧不温不火的傲慢话语里慢慢地消散殆尽。

皇后似是要张口，不知慧慧是否也有意卡在了这个当口，转身对太医道：“我说的可是一点不错，皇上大病过后，还离不开汤药上的调养。”

那太医点了点头：“皇上刚刚醒过来自然是要好好静养的。”也不知道这家伙出于何种考虑，话锋微微一转，又道：“可是皇后娘娘也是刚刚醒过来，就匆匆赶来了这里。所以皇后娘娘——”

“你的话还真是多。”慧慧回头狠狠地瞪了太医一眼，那太医立即把头低的不能再低，呆站在一边当起了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