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嫣那里出来的时候，我不由深深地呼出口气，此时此刻整个人浑身上下，感觉是莫名的轻松，回想起刚刚在里面的谨慎小心，这个时候真想第一时间带着长平回到自己宫中，好好歇息歇息。

来的时候，自己是闲庭信步，回去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孩子，要是就这样抱着孩子走回去，必然是不妥的，看来这个时候只好在这里，等着暖轿一会儿过来。

“春华。”我向周围看看，寻找着她的位置。

“主子。”耳边春华的声音很大，我不由抱怨道：“有没有搞错，声音这么大不怕吵死我啊。”一想现在这是在慈宁宫门口，又只好装的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声训道：“以后可千万要记着了，不许这样大声。”

“什么呀。”春华撅着小嘴，不停地跺脚，低着头好像是很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我推了推她，现在这丫头也真是的，难道真当我是好说话呢。

“主子，自打您出来奴婢就开始叫你，结果您一句也没听见，后来声音大了，主子倒还埋怨上了。”春华瞧着我，直截了当地指出。

“呵呵。”我讪讪一笑，想来是我又愣神了，我清了清嗓子道：“你快些回去，命她们把暖轿抬过来。”

“是。”春华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完全回过神来，想是瞧着我一脸的认真，于是也知趣儿地收住了面上的嬉笑之色。

“娘娘。”秋实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冒了出来，我着实被她吓了一跳，身子也不禁一抖。

还好，手没有抖，也就是说手上的孩子是无事的。

“主子当心。”就听柳绿低叫一声，我一时莫名其妙，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

“主子。”柳绿放缓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对我道：“娘娘若是心有旁骛，还是奴婢来抱比较好。”

“好。”我尚未走出惊讶，出于本能随口应道。

“主子这孩子好可爱，奴婢想着一定是长平公主吧。”秋实甜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算你聪明，现在宫里从上到下就这么一个，能不可爱吗。”心中抑制不住喜悦，笑应道。

“对了。”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看了看秋实正色道：“谢谢你，刚刚若不是你，这孩子怕是要出事了。”

“主子这说的什么话，能够抱着小公主实在是奴婢的福气，能够帮助主子排忧解难更是奴婢义不容辞的事情。”秋实低头看着小长平，撇了撇嘴，说的天经地义。

“好了，也别就顾着高兴了，等下回了宫里再高兴不迟，现在毕竟是在慈宁宫，千万不要一时不慎失了分寸。”我轻咳一声，淡淡道。

我和秋实，以及其余的几个宫女站在这里又等了一会儿，暖轿总算是来了。

虽说坐着高高的暖轿更加是惹人注意，当然走回去，还抱着个孩子，总是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人口贩子一词。

“主子回来了。”我刚一回来，年伊已经迎了上来。

“可不回来了，而且还是高高兴兴地回来的。”嘴角微微上扬，毫不掩饰此时心中的喜悦。

“这孩子是长平吧。”年伊移开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秋实。

“年伊姑姑说的一点不错。”我冲年伊点了点头，又伸手示意秋实过来，把孩子抱给年伊瞧瞧。”

“你瞧瞧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我指着小长平，撇了撇年伊。

“可爱，是很可爱。”年伊顿了顿，应景地答道，我看得出她的心思好像完全不在这里。

“你们都退下吧。”我淡声吩咐，同时又示意秋实将孩子交给年伊：我留意到年伊也是很机械地接过孩子，整个动作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

“年伊。”待大家全都散开，我走上前推了推年伊，轻声道：“你好像有心事呢。”

“被你看出来了。”年伊轻叹一声，反问道。

“和你认识久了当然是看的出来的，有什么事儿大可说出来。”我瞧着年伊实在是有点儿不对劲，遂低声安慰道。

“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啊。”年伊撇了撇嘴，以只有我们两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道。

“因为这个孩子。”我不禁有点儿啼笑皆非。

“皇上还在里面呢，你刚刚回来的动静不小，在这里迟迟不进去是不合适的。”年伊深深地看我一眼，不疾不徐地道。

“还没走。”我惊讶的差点儿咬到舌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年伊秀眉一拧，凉凉地反问。

“没有啦。”我自嘲地笑笑：“我就是有点儿惊讶过头，然后又表达的不是太恰当罢了。”

“去吧。”年伊抬了抬下巴。

“皇上。”我刚一进去发现朱由检真的是在里面，我不敢怠慢，赶紧行了一礼。

“起来吧。”朱由检淡淡地撇我一眼：“以后这样的虚礼就免了吧。”

“谢皇上恩典。”我又欠了欠身子，算是坦然接受了。

“你居然没有推辞，你不是最喜欢说些空话套话的吗。”朱由检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我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呢。”我想了想慢条斯理地道：“难道皇上刚刚那样说，就是为了和我客套一番。”

朱由检像是被我给问住了，原先带着笑意的一张脸，这时候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皇上，太后娘娘恩典，都让主子把长平公主带回来了呢。”身后传来年伊平淡如水的声音。

啊，年伊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跟着我一块儿进来的，怎么我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呢——跟在后面无声无息要吓死人啊。

“是吗。”朱由检看了我一眼，淡声道：“太后好像很喜欢你呢，居然都把长平让你带回来几日。”

“臣妾去请安时，恰巧碰见皇后带着长平在太后那里，臣妾瞧着这孩子很可爱，于是就顺口夸了几句，哪知道太后就这么安排了。”我顿了顿，摆出一副很不安的样子：“这样倒是夺了皇后的所爱呢。”

“年伊，你把孩子抱过来。”朱由检轻声道。

年伊亲自将孩子递到了朱由检的手上，不等朱由检说话，便径直走了出去。

朱由检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瞬，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呢。

很快这里就剩下了我和朱由检，因为知道他的心情好像不好，所以我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或者说很多时候我都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

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我往往都会拥有一套自己的判断，可是面对他我似乎是有点儿被动。

他很讨厌很十恶不赦吗，显然是没有的，人家可是一直致力于复兴大明伟大事业的伟大皇帝。而我很喜欢他——似乎更是谈不上的。

自从客氏和云儿相继死去以后，我的感性成分好像是在一天一天的减少，理性则是在不断的增加。

以至于，很多时候我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地处理每一件事儿，就好像现在我努力让自己在后宫足以站稳脚跟，能够在皇后和太后，这些微妙且复杂的关系中生存，并且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你总是看着朕发呆。”朱由检拔高声，直截了当地质问。

“我哪有。”我强烈反驳：“我只是在想心事而已，难道不行吗。”

“行，当然行。”朱由检对我拍了拍手，略带调侃地道：“不要每次一见到朕就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入宫门深似海，怎么了还不许我好好打算打算，到时候别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弯了弯唇，义正言辞地开口道。

“绕了一个大圈子，你还是要朕的庇护。”朱由检轻哼一声，凉凉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奇人，可是弄了半天你也还是离不开男人的庇护。”

“鬼才要你的庇护。”我的好胜心被朱由检的讽刺所激起，反唇相讥道：“就是没有你的帮助，我还是可以活的很好。”

“呵呵。”朱由检抿唇轻笑：“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的那一点心机在朕看来就是小儿科。”

“比心思哪里比得过皇上。”我也不和他争执，只是满面坦然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讽刺，还是在承认事实。”朱由检略略提高声音，强调。

“我不知道。”我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地道：“你说呢，皇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不是一般人，你既然能得到她的欢心，那是最好的。”朱由检忽然转了话题，我差点儿都没跟上。

“是啊。”我呵呵一笑：“我现在是在讨她的欢心，就是为了在宫里站稳脚跟，皇上一定早早就看出来了对吧。”

“好吧，那你就试试看，也让朕瞧瞧太后是否真的很喜欢呢。”

“那么，就请皇上拭目以待了。”想来是因为今日心情大好的缘故，今日说话好像是格外放松呢。

“朕会好好关注你的。”朱由检挑了挑眉，很轻松的模样。

我真真是无奈了，刚刚一时逞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其实自己哪里能讨到张嫣的欢心，对于她的欢心我当然是想啦，可是真的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后都这么说话，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朱由检起身好像是要走了。

“皇上不会怪臣妾刚刚失言吧。”我怒了努嘴，没来由的想要试探。

“不会。”朱由检很干脆地摆了摆手，又道：“知道朕为什么高看你一眼吗。”

“为什么。”的确我是很想知道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朱由检沉吟一瞬，幽幽叹道：“你和朕是一样的人。”

“什么意思。”我赶紧追问。

“没什么意思。”朱由检表情轻松，好像刚刚的意味深长都是我的幻觉：“公主饿了，你还不照看着，要是公主出了事儿，没人护的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