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还不给朕跪下。”这是我出来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蓦然想起刚刚云儿对自己说的话，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切居然来的如此突然。

“臣妾何罪之有。”我轻咬下唇，忍住泪意，昂着头看着朱由检，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大胆。”这次说话的是皇后周氏，她冷冷地瞪着我：“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派人谋害嫔妃。”

“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心中顿时就怒了，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了那许多，而且若是这时承认了，那自己将来便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今证据确凿，你难道还要抵赖吗。”周氏冷着一张脸，眼睛不停地在我身上来回打转。

我迎上她的眸子，不卑不亢道：“有证据就快点儿拿出来，反正我没做过的事儿，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认的。”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时，一直坐着沉默不语的张嫣忽然发了话：“既然如此，就赶紧把证据呈上来。”

“是，太后娘娘。”周氏站起身，对着外面朗声吩咐：“还不快将尸体抬上来。”

果然，那具尸体不是一种莫名其妙地存在。

很快，几个太监就将外面用白布蒙着的尸体抬了上来。

我随意地瞥了一眼，淡声道：“怎么，就凭着这么一具尸体就想说是我谋害了云选侍。”

“你也不看看这尸体是谁。”皇后冷声道。

“谁。”我轻哼一声！

“袁梦。”皇后淡淡道：“她可是你身边的宫女。”

“是又怎样。”我冷声反驳。

“是不怎么样。”皇后讥讽地对我笑笑。

这时，朱由检忽然接过话头，低叱一声道：“可是她杀了人想必与你脱不了干系。”

“什么。”我立时呆住了：“你说她杀了人。”

“可不是。”皇后一顺不顺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残忍的笑意。

蓦然感觉心头一阵凉意，难道说皇后与我和平相处了近一年之后，终于再利用云儿，找到了一个打倒我的机会。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这次我真的完了，她可谓是一箭双雕，一面将我彻底打残，同时还让云儿的孩子永远失了母亲。

皇后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让我来告诉你整个事情的全过程。”皇后拿眼横我：“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宫就亲自说给你听，同时也叫在坐的姐妹好好听听，见识一下你的心狠手辣。”

“你倒是说说。”我撇了撇嘴，想来她是成竹在胸，倒是不如等她说出来，然后再从言语里找寻破绽。

皇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你命自己的宫女袁梦去给云选侍敬茶，因为你是妃，她并不敢违背你的意愿，是以她当时纵使身子不适，也还是将你所赐的茶水给喝完了。”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已含了泪意，情绪似乎要渐渐失控：“可是你呢，你却利用袁梦想要杀死云儿。”

“怎么说。”我略带挑衅地问。

“你趁着她喝茶的当口，居然让袁梦用刀去刺杀她。”皇后义愤填膺道。

过了会子，见皇后不再说话，只是不住地抽泣。

脑中回想着她刚刚的话，这破绽还不是一点两点的多，然而转念又一想，我能听得出来，那试问在场的这些人呢，她们就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暂且按照自己的思路道：“这宫里人都知道，我和袁梦从前是势同水火，袁梦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杀人，我又哪里会让袁梦去办这样的事儿，这么一来她岂不是捏住了我的死穴。”我越说反而越是觉着自信：“再者说来，后宫争斗的方法有千千万，我干什么不好，何至于要这样明目张胆的去刺杀她，简直就是荒谬之极。”我气的连着咳嗽两声，又道：“恐怕是有人存心想要对付我，故意如此的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皇后很是轻蔑地看我一眼：“众位姐妹可是听清了，千万不要被这个贱人给蒙混过关。”

皇后轻启朱唇：“后宫争斗的方法是有千千万，但是这样的作法却无疑是最危险的，当然也是最安全的。再者说来行刺的人是袁梦，人人都知道她与袁梦不睦，到时候事发，自然是无人会相信是她所指使的，这也正是她的高明所在。”

周后刚刚慷慨激昂地说完，几乎同时又开始低声抽泣，口中只不停地念叨：“云妹妹，你好可怜，本宫竟然也不能保你周全。”

“皇后娘娘还是节哀顺变的好。”这时候开口的是袁贵妃，我充满感激地看她一眼，她对我点了点头又道：“此话当真，仅凭皇后娘娘的一面之词，唯恐冤枉了田妃。”

袁贵妃这个时候能这样说，纵然改变不了什么，也算是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皇后冲她点点头，也不生气：“袁贵妃说的是，要是仅凭这一条，自然是不够的，袁梦自己已在去之前留下了遗书，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若是事情败露留着这东西，便可以拉幕后主使下水。”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遗书都出来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整个就是要来一个莫须有啊！

“来人呈上来吧。”皇后冷声吩咐。

不一会儿，一份遗书已经到了皇后的手中。

皇后拿着袁梦的所谓遗书，读起来格外慷慨激昂，我此刻心思全在想着如何替自己辩解，完全就没有用心去听这所谓遗书的具体内容。

然而遗书里的内容还是时不时地会往耳朵里面钻。

就是再去忽略，也是听出了一个大概。

袁梦在所谓的遗书中，将我布置给她的刺杀计划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其间还着重强调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不愿意，但是碍于我的YIN威，又不得不昧着良心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而且还有意猜度了我的心思，说是想着事发以后，众人都知道我与她不睦，也就不会去怀疑她，最多事后杀了她自己了事。当然她自己有意留下了遗书，就是想着自己此去必死无疑，现在留下这封遗书就是为了日后有人能够揭发出我的滔天罪行。

我听皇后念完，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嘴角轻轻上扬，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皇后娘娘布局周密，臣妾自愧不如。”

“你还敢自称臣妾。”朱由检急急打断了我的话。

“怎的不敢。”我心头火气，有意拔高声质问。

“即日起，你降为选侍。”朱由检冷哼一声，一字一句地道。

“哦。”我点了点头，丝毫不露失落之色，只当是接受一个事实罢了。

“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张嫣冷不丁地插话，这下我心却是莫名地一痛，在这所有人中，我还是在乎张嫣对我的看法。

“秀儿自诩从未做过，既然皇后娘娘非说是秀儿的阴谋，秀儿也只能是无可奈何。”我两手摊开，定定地望着张嫣，郑重道。

“你犯了错，居然还不承认。”张嫣轻轻拍着胸口，似乎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无奈苦笑，依旧淡淡道：“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

“皇后娘娘。”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想着已然是到了这一步，也不怕将话统统说开：“先前秀儿被封为田妃的时候，早就有意想要铲除袁梦，可是那时候皇后娘娘却是亲自带着她来认错，结果秀儿就想着皇后娘娘是想给袁梦一条生路，秀儿也就索性摒弃前嫌，只让她在宫里伺候着，再没有动她一下。”

“你难不成是想把本宫也扯进来。”皇后眉头紧锁。

“秀儿不敢。”我郑重摇头，然而说出来的话分量却是一点儿也不减：“当日若不是娘娘有意如此。袁梦怕是早早活不到现在了吧，娘娘这样做莫不是预先在我这里放了眼线，加之云儿怀孕，且袁梦必然是想置之死地的，她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也就和娘娘一道，编织了这么大的一个阴谋，试图置我于死地吧。”

“你胡说。”其实自己的话也是含了不少破绽的，然而皇后盛怒之下当真是被我的话给唬住了，这会子忽然这样说，且情绪失控，反而是落了被动。

“莫不是秀儿说对了。”我嘴角轻抿成线，口气淡淡的。

“住嘴。”这次说话的是住嘴：“你给我跪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有好几个侍卫上前，牢牢按住我跪在地下。

尽管肩膀被人牢牢按着，我仍是倔强地抬着头，怒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心中无比感叹，到了这个时候，张嫣不论出于对哪方面的考量，还是坚定地站在了皇后的这一边。

当然，即便我是张嫣，不论我愿意与否，维护皇后也是我必然的选择。

难道说这次的阴谋，就好像一年前的那一次，在周氏的裹挟下，张嫣无可奈何地成了她这个阴谋的有力支持者，因为不管如何如何太后是不会为了一个小宫女和皇后不睦的，更加不用说是当着众妃的面了。

如今自己只是被降为选侍，尚且没有因此而丢了性命，这个时候似乎还不必表现的那么气氛，那样拼死拼活地为自己辩解。

上一次张嫣可以帮我，主要还是因为那一枚玉佩的事情尚且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然而这一次谋害怀有子嗣的的嫔妃无疑是十恶不赦的，她纵然想帮我想来也是有心无力的。

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朱由检具体是如何想的，然而面对这样的事情，我想一个起码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的确凭着袁梦的遗书明显是证据不足的，朱由检和张嫣或许知道我是无辜的，也或许真的就被皇后给唬住了，然而云儿死了却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这样的事情，必须得有一个交代。

而我，似乎就要无可避免地成为整件事情的牺牲者。

换句话说，我是否是冤枉的，自打开始的那一刻就是无关紧要的。

自己刚刚又在那里拼命地想要辩解，这影响实在是不好，俨然就是一副供认不讳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