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是崇祯元年的十月，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是太平。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才发现昨日应是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场雪，直到今日早上，天上还时不时地飘着小雪，似乎只是一夜的工夫，整座紫禁城已经弥漫了一层浓浓的寒意。

这一日早上早早地去给皇后周氏请安。

这是难得的一个大雪天，一时来了兴致，索性也就没有乘轿，只是让瑞雪和玲珑跟着，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廊下早早迎了上来。

我这里还没说话，她那里已经是机灵地开了口：“给田妃娘娘请安。”

我轻轻开口道：“起来吧。”于是随口又问：“皇后娘娘起来了。”

“想是刚刚起来吧。”那宫女想了一会儿又道：“奴婢是在外间应值，是以对里面的情况不甚了解。”

我轻轻颔首，口中赞道：“当真是皇后身边的人，说起话来就是有条有理。”

“谢娘娘夸奖。”那宫女也不谦虚，而是坦然接受，颇有点儿西方文化中的坦然。

这会子，我倒是泛起了嘀咕，我究竟是否应该进去候着呢，想了片刻，又问：“这会子可有别的主子进去了。”

那丫头坦然一笑，轻声回道：“回田妃娘娘，除了与您同住一宫的云选侍之外，您可是第一个来的。”

我轻轻点头，不禁呀道：“云儿这么早就去了。”

我倒是知道云儿在请安这一项上一直很勤勉，却不知道竟是勤勉至此。

“可不是。”那丫头冲我笑笑，缓缓解释道：“云主子来的一直都很早，皇后娘娘也吩咐了，只要是她来可以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呢。”

听到这里，心里总是觉着怪怪的，然而面上仍是没有表露，只是淡淡笑着道：“云儿勤勉，想来皇后娘娘也是很喜欢的。”

“不想云儿和皇后娘娘之间倒是挺投缘的，娘娘始终很喜欢她呢。”我状似无意地开口，希望能够从她嘴里套出些什么。

左右时间还早，我索性就在这里耗着，我是主子她是奴婢，她不敢不回答我的问题。

果然，那女子沉默了一瞬，似是面露难色：“奴婢先前说了，奴婢只是在外间应值，对里面的事情实在是不清楚的。”她顿了顿又道：“而且皇后这里规矩很严，任谁也不敢留意主子们的事儿不是？”

“你说的在理。”我看她一眼，淡淡道：“弄了半天，倒是我叫你为难了。”

“奴婢不敢。”她急忙躬身对我施了一礼。

“老远的就看见妹妹在这里，怎的本宫都到了这里，妹妹也还在这里站着呢。”远处，一个有点儿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定了定神，若是记的不差，那人必然是袁贵妃。

我转过身子，对她行了一礼道：“给袁贵妃请安。”

“妹妹快请起。”袁贵妃急走几步上前，伸手虚扶我起身。

“怎的一直不进去。”袁贵妃笑问。

我拿眼瞅了瞅刚刚答话的宫女，轻声道：“这丫头答话很是妥当，于是就忍不住和她多说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说着袁贵妃也抬头瞧了她两眼，微笑道：“皇后宫里的奴婢当然都是伶俐的。’

“要不咱们一起进去吧。”我正想找个人陪我同去，袁贵妃正好就来了。

想着云儿在里面，先前要是贸然进去了，到时候指不定会如何尴尬呢。

“好。”袁贵妃一面说着，一面就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我，毕竟她的位分在我之上，于是我又象征性地谦让了一下，一直落后她半步，不敢与之并行。

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和云儿在里面等着了，我和袁贵妃一同上前，先是给皇后行了一礼，转而又各自按着位分高低坐了下来。

皇后和云儿之前像是正在说着话，许是见我们来了，两人便很默契地闭了嘴，一言不发。

袁贵妃倒是也不说话，而是优哉游哉地坐在皇后下首，也不知道她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唯独我是感觉有些局促的，我默默坐着，强迫自己淡定下来，努力适应这样一种无言的尴尬。

“田妃。”皇后轻声叫我。

闻言，不禁一怔，抬起头对皇后盈盈一笑道：“皇后娘娘。”

皇后的眼睛很快便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了我湿漉漉的靴子上，似是很关切的询问：“怎么，靴子是湿的。”

“原来皇后娘娘是问这个。”我慢条斯理地道：“今日难得看见这样的大雪，起的又早，一时来了兴致也就索性直接走了过来。”

皇后淡淡地点头，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云儿，问的很随意：“云儿你现在差不多该是快要生产了吧。”

云儿好像一时也有点儿走神，小翠轻轻推了推他，她才反应过来，低声道：“回娘娘，太医说也就是这个月了。”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拿着腔调道：“越是这个时候，说起来就越是应该小心，别是一时大意，弄得一失足成千古恨才好。”

我在边上默默听着，殊不知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的生活还算是平静的，朱由检依旧对我“无限宠爱”当然也仅限于表面上的恩宠。

有时候我当真是佩服朱由检，每晚时不时地来我这里，居然能忍着对我秋毫无犯。

有时候，我甚至会胡思乱想，难道作为一个女人，我就真的如此失败吗。

比起最初的几个月，朱由检现在对我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他已不再像从前那般言语奚落，有时候也是真心的去替我解决一些问题，只是对于“侍寝”从来都是只字不提的，因为有了从前的惨痛教训，所以我也不敢贸然的去提及，只是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

至于张嫣，那对我更加是好的没商量，至少凭借我目前的智商，的确是看不出这其中还有什么更加深层的意思参杂其中。

左右自己去年连“献身”都不成，是以在这一年我对于“侍寝”的问题连想都没有想过。只是知道，我会成为田妃，然而对于田妃的资料我又知之甚少，因此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所谓欲速则不达，或许在某一天，该来的迟早会来。

当然在这一年里，我也一点儿都没有闲着，一来太后对我很好，朱由检对我的表面恩宠也是足以羡煞许多女人的，一时之间我好像被两双手合力捧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现在的我可谓是今非昔比，不论是在乾清宫与年伊和王承恩，乃至是太医院，我一直都在有意识地与各方面交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在我的授意下，以瑞雪和玲珑为首的丫头们开始广交朋友，以便于日后自己获得第一手的信息。到目前为止，我先期所做的这些准备倒是还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不过这么多功课坐下来，以后必然是有益无害的。

在这一年里，皇后除了对云儿极好之外，对于所有妃子都是淡淡的，在众妃当中也依旧是只有袁贵妃胆子大些，不似其他女人那样唯唯诺诺。

我一度觉着，面对这样一个后宫，我好像只要有意地防着皇后就可以了，要说其他人，实在是连一个够资格让自己留心的都找不到。

就是皇后，似乎也在那一次对我大整特整的挫败之后，就此收手，平日里也都是姐妹相称，彼此之间似乎还挺亲密。

“主子该喝安胎药了。”这时候，忽然听见云儿身边的小翠小声提醒道。

“住嘴。”云儿训斥道：“说话也不看看地方。”

我冷眼旁观着一切，想是因为云儿和皇后走的太近，小翠平日里也不把这坤宁宫当做是什么地方。

“云儿，安胎可是马虎不得的。”皇后很是关切，转而又吩咐小翠：“还不快些端来给云主子喝下。”

“是。”这时候，答话的居然是皇后身边的珍珠。

我顿时愣了，怎么云儿喝药还有珍珠什么事儿。

“娘娘。”珍珠赶紧下去，过了会子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是端了一碗安胎药，对皇后道：“这是太医院的张太医所亲自配置的。”

“是吗。”皇后浅浅一笑，满意地地点点头，又对云儿道：“快喝了吧。”

我本来是觉着突兀的，但听皇后说了，这药是出自张太医之手，心里顿时就放下心来。

张太医在太医院资历倒是不算深，只是素有妙手回春的美名，这一年里，我也有意留心了此人，几次接触下来，看得出的确是那种本分勤恳的。

云儿现在是怀着身孕，皇后就算是要对云儿腹中的孩子有所图谋，也不会当着众妃的面这般明目张胆，所以这安胎药必定是无害的。皇后当众赐药，反倒是可以在众妃面前赢一个贤良的美名。

云儿接过药，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

刚刚喝完，就要跪下谢恩，皇后赶紧摇了摇手，小桃小翠从边上将云儿扶了起来。

之后嫔妃陆陆续续地到齐，皇后对着众人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便吩咐众人散去。

回去的时候，我本是想和云儿同行的，但是又怕自己这一掺和，反而弄得云儿生气，于是后来还是在瑞雪和玲珑的陪同下回了承乾宫。

回去的时候，我还差一点儿就跌倒，也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着哪里不对劲。

记得一年前，我曾经有过不详的预感，时至今日，这样的一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可我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哪里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