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围拢在她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向后退去，见到人已走远，我微微一笑道：“有事情吗，不至于屏退左右这么兴师动众吧。”

慧慧微微挑眉：“怎么不至于，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这么巧遇见你，那今天我们就把话给说清楚，也免得到时候还要特意找你。”

我正色道：“原来你是有备而来呀。”

“那可不是。”慧慧淡淡笑着，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情绪。

正等着她的下文，她却仿佛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子，我实在是沉不住气，于是抬头看了看她，没想到慧慧仍是原先那淡定的模样，她似乎很享受当下的沉默时光。

整个人直直地站在那里，很不凑巧，这会子太阳正好照在这里，不觉间我的身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慧慧在一旁不冷不热的开口道：“累了。”

这是一种让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这种感觉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种语气更加像是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客氏，陌生则是因为这样的语气实在让我无法将她和曾经的慧慧联系在一起。

嘴里喊着慧慧，心里却早早模糊了谁是慧慧，谁又是客氏。

也许，真正的慧慧在穿越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我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历史上的客氏，和我的高中死党慧慧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只有把她当做客氏，那我做任何事，才会觉着心安理得。

我轻轻点头：“是有些累，但还是能站住的。”

客氏嘴角含笑，一种没有温度的笑意，她好像对我刚刚的回答相当满意，只听她话锋一转对我道：“洛英，既然你在太阳底下站着都觉着累，那你处心积虑地把陈圆圆送出宫就不累吗。”

“我……”嘴巴已然张成了“O”形，我被她直截了当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我终于意识到她为何会对我刚刚的回答感到满意，她就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用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巧妙地引入正题。

“你都知道了。”

只见客氏很是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做的这点破事儿，还想瞒多久。”

我摇头不语，在看到陈圆圆的那封长信时就知道，这是必然。

客氏看我保持沉默，又道：“不仅我知道，想必此刻皇上对此事也是了如指掌。他喜欢陈圆圆，你却处心积虑地把他看中的女人放出宫，你说说他会怎么对你。”

我摇了摇头，希望朱由检还需要我这枚棋子，不要因为陈圆圆的事儿就为难我。

客氏搓了搓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怎么，没话说了。”

“我知道。”

客氏反问：“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还这么糊涂，干了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搭上自己几乎全部的积蓄。”

我勉强笑了一下，摆出一副看的很开的样子：“事情已成定局，那就不要在这里纠结了，是对是错，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倒是想的挺开。”

我低声应道：“无奈之举。”

“对了，忘记告诉你。”客氏走到我身边，凑在我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袁梦和陈圆圆都是我的棋子，就像你甘愿当朱由检的棋子，来对付我一样。”

我坦然一笑道：“这我当然知道。”陈圆圆的长信中已然说的很明白。

她的面上迅即掠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既然知道，你还刻意放走陈圆圆和我作对。”

我想了想，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对客氏道：“袁梦的事儿我管不着，反正陈圆圆是不会留在宫里的，她这一生必然会在李自成和吴三桂之间纠缠不清。”

“是吗。”客氏毫不客气地掐住我的下巴，言语里隐隐透着怒意：“这我可管不着，你我的穿越本身已经违背了历史，你觉得我还顾得上陈圆圆吗，她最好能把朱由检迷得神魂颠倒，那才是万事大吉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间真的就是无言以对。

过了会子，我才勉强应道：“是我设计放走了陈圆圆，放走了你的棋子，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还是觉着很痛，即便她彻底变成了客氏，但我还是无法把她和慧慧，完全的剥离开来！

“你放心，我绝对是不会对你动手的，至少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那你不恨我。”我本能地以为她会好好整治我一番。

客氏坚定地回答：“当然恨你，只不过不用我动手，左右你放走了陈圆圆是事实，朱由检一旦腾出手来，必然会整治你的。”

“原来如此。”我苦着脸低下头，不再看她一眼。

我似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陈圆圆能够出宫，还不是得谢谢你。”

慧慧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怎么给忘了，我曾经给过你令牌。”

我点了点头，继续着自己未说完的话：“不光是陈圆圆出宫，就连云儿也拿着这块令牌出去过。”不等她问，我赶紧道：“皇上登基前夜不敢食用宫中吃食，我曾让云儿出宫去买过麦饼。”

客氏嘲讽道：“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我寸步不让：“那是自然。”

我以为她听后，会气急败坏地要处置我，但那一句嘲讽之后，她就跟没事人一样地看着我。

此刻天空由晴转阴，我抬头望天，无奈这次自己没能成功激怒客氏。

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那一场可预见的翻脸早早来临，我不想再等待了。此时此刻我们完全站在对立的层面，与其日后翻脸心灵饱受打击，还不如今天有了心里准备早早翻脸。

这样，或许对大家都好！

“洛英。”客氏忽然间缓和了语气：“我并不想因为陈圆圆的事情而难为你，我希望你可以出宫，可以避开这些祸事。当日我将令牌给你，心心念念地想着你可以早早逃离这片泥潭，却不想你竟用这块令牌，让自己越陷越深。”她叹了口气：“何苦呢！”

“谢谢你，可是……”眼泪霎时夺眶而出，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今时今日她还愿意这样帮我，也实属不易。

“别哭。”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客氏一下子又变成了慧慧，“只要你愿意，我会尽快设法安排你出宫。”

我拼命吸着鼻子，眼泪生生阻断了我嘴里欲出口的话语。

“没有你在身边，接下来的路，我客映月会斗的更加义无反顾。就算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至少我也要决定你的命运。”

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间就如蜻蜓点水一般，打在脸上，脸上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我摇头叹气：“看来之前的耳光还真是不轻呢。”

小非：今后慧慧统一用客氏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