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果然如我预想的一般天赋过人，很快就掌握了水屏的要领。我们凭借她的术法在暴风雨和浪潮中平稳地穿梭。要想发动一场足以淹没城市的海啸，能量核心不用说肯定建在海底城术盟总部，但是阵眼也必不可少。我们能做的只有找出阵眼所在并破坏它。

“右前方！就是那个闪着光的像被一圈灯笼围着的地方！注意那些灯笼，那是阵眼的防御装置！必须全部击碎！”

我话音还没落，灯笼的攻击已经先过来了，琉特一边闪躲一边反击，可是效果甚微。 其中一盏亮起刺眼的金色光芒，接着像导弹一样直直冲我们冲过来。电光火石间我展开风屏，可是速度实在太快，机身已然被击穿了，我只来得及将入侵者从我面前弹开。琉特索性直接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冲它射击。

“这该死的战机太老了，而且又是大型机，动作非常不灵敏，指望它远程攻击是不可能了！”琉特吼道。

“那怎么办！”

“怎么吧？准备贴身肉搏吧！”

战机冲进巨浪之中，我的风屏和雨滴的水屏代替破损的机身形成保护屏障，他们三人都改用枪射击，我没配备组织发的枪，只好控制珍珠大小的雨点射向阵眼。

突然一声炸响，我余光瞥见后排窗中飞出一支枪，很快就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怎么了？”

“方合被击中了！”

“伤得重吗？”

没人回应，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是还醒着就说话啊秦方合！”

“没……没事……”

“流血了吗？”

“很多血！”

雨滴的声音很着急。大事不妙，我冲琉特喊让他稳一点，解开了我位置上的固定装置。

“你干什么啊？！”

我从左右座的缝隙中艰难地钻过去往后排爬，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挤扁了，只恨没有法术能把人变成液体。这种状况下实在没法维持风屏，暴风雨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攻，雨点像石头一样砸下来，风刮在身上堪比刀割。耳边全是呼呼风声，我听到琉特的话声模模糊糊地从前排传过来，我还高声问他在说什么，结果仔细一听是在骂娘。我好不容易才搭住雨滴的手，她把我拉了过去。

秦方合受伤的位置是右肩，血流得整个右半边身子都是。我让他解开固定装置，然后用一个非常难受的姿势挤了过去跨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们两人身上都已经湿得像落汤鸡一样，只觉得凉冰冰的，他还非常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脸。我把右手按在他的伤处，感觉到了血流中源源不断的力量，太浪费，太浪费了。

我借助他的力量攻击阵眼，我闭上眼睛让自身的感觉顺着术法延展出去，但才刚刚触及中心处就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开来。另外三人齐声发出惊呼，我睁开眼一看，发现一个高得好像可以连上天空的浪头直冲我们扑下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要完，这怎么对付？难道建一个比它还高的堤坝么？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凭借秦方合深不见底的能量，说不定能成呢？

我重新闭上眼去想象一个无限大的隔绝屏障，先是全身像被丢进滚水中一样烫得可怕，然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气球，对方是无情的打气筒，膨胀感从我按在他伤口上的手心开始，嘭的一下就蔓延到了全身，我整个人涨得马上要炸裂一样难受。

他在我耳边狠狠倒吸了一口气，同时没有水流倾盆而下将我们吞没，我就知道成功了。但是这个屏障我没法维持很久，我原设想将方合拟作静止的湖，以我做渠道将其中积蓄的水顺畅引出。结果把他拟作静止的湖根本就是个错误，恐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都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可以形容了的吧，他一个人就是一片海啊！汹涌的海水涌进我的渠道中，差点把我都给冲决堤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着让他们赶快接通麻烦。

“地面现在安全！你们怎么样？”

“暂时没办法破坏阵眼，而且我们的情况非常危险——”

“……我只能再撑五分钟了。”我勉强挤出力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道：“秦思言前辈。”

“……备选方案。”

“是，我会在五分钟之内让大家离开地下防空洞去中心广场集合，但是选择权仍然在您手上。”

她挂断了通讯，少有的严肃语气。

唉。

“你想干什么？”我这个哥哥开始警觉起来，“你要牺牲谁吗？”

他一个激动紧紧拽住了我的右手腕，温暖的触感让我的手感觉好多了。

我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气息，稍稍平静一些后勉强挤出一个笑：“你觉得是一个人死还是大家全部一起陪葬比较好？”

“我们可以先回去！还有四天时间，肯定可以找到别的——”

一阵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淹没了他的话声。雨滴不堪重负晕了过去，先前她为拉我也解开了固定，现在软绵绵地倒向我的后背，我们二人的重量都压在方合没受伤的半边身子上，他痛得直皱眉。先前由雨滴筑起的水屏消失了，我不得不补上，活了半辈子还没有这么玩过命，一口甜腥已经卡在了喉咙处。

“琉特呢？你觉得该怎么办？”

他扯着嗓子回答：“如果你有足够把握，那我支持速战速决！”

“好。”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我必须勉强自己撑住，“你做过飞行员，有没有见过雪城？”

“‘山峰怀抱平顶，明珠失落其中’那个地方吗？我知道，离这里不远！”

“仔细回想一下它的位置，我们要在那里迫降。”

“什么？！”

我让秦方合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抬起右手，将沾满血迹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心处，暖流包裹了我的全身，然后逐渐变得越来越烫，又像是被丢在滚水中煮烫。

他的眼睛好像妈妈。

刚才我唯一骗了他的地方，就是二十年前那件事，我们兄妹俩并不在家主候选中，收到邀请的其实是妈妈。但是爸妈在来的路上为保护我而死了。我踏进舅舅家门的时候，连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

“听好，接下来我会在你心中呈现‘漂浮’的术令，你要通过操控气，也就是借助风的力量，来将这个术令完成。”

“等一下？为什么要——”

“让所有人转移到高地雪城上去，就能躲开海啸。”

“等等？那没有空间转移之类的法术吗？飘上去算怎么回事？！”

“我们都没有操作空间的能力。放心，漂浮是母亲的拿手好戏，你我都有极其优秀的控气天赋，是可以实现的。”

“可是——”

“听着，如果你失败了，我就会继续，但是我的能量不及你强，救这么多人我会死的。”

“会死？！”

“这就是术师的使命。赋予你异常的力量，是为了让你保护常人。”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是人类上一个时代留下的造物，目的就是守护人类的文明。”

“……你的秘密，都说完了吗？”

我怔了一下，苦笑道：“秦家多少代的记忆都由我继承了，全说完那得几天几夜。”

“那就对了！没说完的话，是没有便当领的！”他握住我的右手，“来吧！我们一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