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昱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似乎有种淡淡的怀恋在安静流淌，很温柔，又有些感伤，可是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得。

我这是睡了多久？他撑着额角坐直身体，头依旧昏昏沉沉。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有视线！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好像，是真的有人正在盯着他看。

他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少女窝在书柜旁的单人沙发里，单手托着下巴，无言地注视着他，又像在注视着他身后的虚空。白炽灯光打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发光。那双蓝眼睛澄澈，静谧，她整个人就是一幅画。

察觉他醒来，少女眼角弯弯。一个细微的动作，画中人活了过来。

方昱忽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像他同样不知道为何自己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或许该说些什么……

“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打扰你。”潘影先开口了。

要是知道会被你这么盯着看，还不如叫醒我……当然，这话方昱没说出口。他像是为了驱散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倒了杯温水放到潘影面前。

潘影笑着道了谢，捧起水杯小口抿着。

方昱松了口气，重新坐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这间资料室是职工专用。”

“万事总有例外嘛。”潘影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是在查资料？”

方昱瞬间僵住。他想起来身后的电脑还开着。

被她发现了？她看到了多少？

有一种偷窥别人隐私却被当场抓住的背德感和羞耻感席卷而来。

像是知道方昱心中所想，潘影轻笑，“找到你想要的内容了吗？”

犹豫片刻，方昱摇摇头，随后问道：“方莉莉……你认识吗？”

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

“认识啊。不过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听说不久前她似乎出了意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潘影眯起眼，似乎觉得方昱惊讶的表情很好笑，“为什么问她？”

“她是我的妹妹。”

果然！

潘影在心中打了个响指。

之前“傲慢”所说的阅读者的真相应该就是这个了！

她没有错失方昱眼底转瞬即逝的悲伤与愤怒，那一刹的幽影让她豪无缘由地将核心定位在方莉莉身上。

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欲望。方昱，你在渴求什么？你在怀疑什么？你因何而痛苦，又因何而悔恨？告诉我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方昱打了个寒颤，对面这个小姑娘此刻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对着糖果流口水的小孩子，可爱又贪婪。

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凑过身，好似要和他分享一个小秘密。

“如果你要调查方莉莉，与其蹲在电脑前，还不如去茶会看看，那可是你妹妹一手打造的乐园。”

方昱大惊。

潘影看了眼电脑，嘲笑着他的白费功夫：“你通过社团名单是查不到茶会的，那本来就是一座秘密花园，不过不用担心，入场券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说不定还是由那位新会长亲手奉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方昱感觉潘影话里有话。

“哼哼，你猜？”潘影重新倚回沙发，天真娇俏的小女孩不见了，正对他笑着的是一个坏心眼的小魔女。

方昱无声叹息，内心复杂。

三次见面，她给他的印象总是在变。想要戒备，想要怀疑，可是和她的对话又无比自然。

见方昱久久不说话，潘影上下打量他。

“为什么沉默？别紧张，就算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会袭击你。”

“你怎么可能袭击的了我，就算是袭击，也是……”方昱脱口而出，随即他便发觉自己失言了。

潘影欣赏着年长男性不自在的样子，嗤嗤地笑：“那你会袭击我吗，萝莉控先生？”

“潘影同学，请不要戏弄老师。”

“噗噗噗，那我们出去吧，为了不引起误会。你说是吗，方老师？”

被称呼为“方老师”，方昱反倒觉得这个称呼比 “萝莉控”更让他心虚。

……

……

离开资料室，尴尬的气氛笼罩着两人。不过，实际上感到浑身有虫在爬的只有方昱一个人。

或许是还没脱离之前的气氛，又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方昱明显警惕下降。

“咦，那不是王子吗？”就在方昱还在思考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女生眼尖地发现了他。

“王子”一出口，一呼百应。

那日在餐厅的脂粉惨剧很快再度被重现。方昱和潘影成了大海中央被巨浪拍击挤压的礁石。

“请让一让……”

“不好意思，原则上教师是不能接受学生私下的礼物的。”

“各位同学，如果有问题，可以去办公室询问我，我现在有点事情……啊！”方大帅哥突然急促低叫了一声，他迅速收声，满脸通红，有点难堪，又有点憋屈。从他右手捂着的部位来看，刚才似乎有人趁乱偷袭了他的小翘臀？

噗噗噗，招蜂引蝶到这种境界，就算是霸王花也会枯萎。潘影站在方昱身后，忍不住捂着嘴幸灾乐祸起来。她没有笑太久，因为很快她也被牵连了进去。

其中一人与潘影四目相接。

“这个女人是谁？”

这一声质问，是一个讯号。来自四面八方，潘影收获了无数把眼刀。她被恶意包围，不过很可惜，这种等级的精神攻击根本无法破防。

嫉妒是人类的原罪，世人似乎总喜欢把这二字算在女人头上，看看这些女人现在的模样，潘影觉得也不是无法理解。

那一双双愤怒的眼，那一张张扭曲的脸，那一个个攥紧的拳，还有即使内心有毒蛇在啃咬，还强撑出来的虚伪的平静，这一切实在是——

难看死了！

她笑起来。

这一声笑，是火上浇油。

一人上前，潘影立刻就被推倒在地。在场其余女学生虽然没动手，但同样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隐隐乐见其成——对潘影这个偷跑者的制裁，以及对某个“泼妇”的自毁形象。

粉丝团迅速簇拥着方昱，像是有意淡化先前的攻击，潘影转眼就被排挤到边缘，淹没在人群之中。混乱之中，她被推搡，碰撞，身边还有人想趁机踩她的手，被她避开了。

潘影几次尝试，都无法起身，或者说她周围的人不让她起来。

嘶，还真有点疼，所以我才讨厌物理性的暴力行为。

她抱着刚才被人暗中拧了一把的手臂，苦笑。

所有人都在忽视她，只除了一个人。

“快住手！”方昱拨开人群，冲到潘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