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许幕清（故事）

电话那头的江临短暂沉默，这类话我不是第一次对他说，甚至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这些，他都知道，可每每听到这类话他还是会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我们两个人之间关系愈发微妙，他一开始的刻意躲避，我清楚明了，而现在他的慢慢接受我也同样记在心里。只觉得，一切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不一样。

我没再说话，这种沉默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每每话说到这里我们就像是无形之间被两股相反的力量往外拉，朝着远离彼此的方向走去。

可他却说话了。

“给我点儿时间。”

给他时间。

给他时间？

给他时间！

我不傻，此刻却觉得自己在做梦。我掐了掐手心，传到心头的痛感提醒我这一切在真实发生着。

可说到底，我还是有那么些不敢相信：“江临，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如果不是你最好别说，我给你个机会把这话收回去，你知道……你知道我会当真的！”

“我是认真的。”

无论拒绝还是坦诚，他的语气永远这般笃定。

可我却慌了神，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我以为我会狂喜、会激动、会兴高采烈……一切和喜悦有关的词汇都可以用来描述此刻的我。可事实却是，看着视频里他认真的模样，我脸上的表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有些悲伤。

仿佛这是一段漫长的独角戏，而今时今刻终于被回应。一个小小回应，裹挟着所有不真实、怀疑、冲动、任性、狂喜、欢愉、放肆、喜欢、肆意妄为……于是，我极度感激。

直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经过嘴角时渗进去了几滴，尝到独属于泪水的咸涩味时我才意识到竟然哭了。我瞬时又笑起了自己的不争气，这有什么好哭的？事无定论，我到底在哭什么？

又哭又笑。

他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看了好久，我渐渐控制住情绪，他才缓缓开口：“你别哭。”

于是可以正式确认了，他在安慰人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只能看后天调教能不能有点造诣。可我也实在不具备什么“调教人”的本领，我不止一次地向他发过脾气，可他永远是那般不急不躁、不焦不恼。满脸的温柔，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就事论事的语调，理性分析的口气。是，他是从不生气，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好脾气，我甚至宁愿他脾气坏一点，宁愿他身上能少有那么一些温柔。至少，至少这样能让我觉得我是他的唯一，哪怕这很自欺自人。可偏偏，我又是一个热衷于画地为牢的人，哪怕他笃定说着我是他的唯一，我也倔强着不去信。

“喜极而泣？”

我说道，干了的泪水在脸上产生一种一说话便撕裂的疼痛。

“我信你的解释。刚才的话我是认真的，我也希望你认真一点儿，不要冲动。我和你说我们俩遇见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你说事在人为，你也确实做到了很多我没想到的事。可是，你知道吗？很多问题你不想，我却不能不考虑。你今年大学毕业，就像你说的，你保研了，马上要去念研究生了，你还有大好的时光，你还会遇到很多比我好的人，你的人生有很多未知的可能。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列车员，短期之内不会改变，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差异。最重要的，我给不了你一份好的爱情，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我那么忙，见我一面你还得特地买火车票到火车上一趟，这不值得，时间久了你就累了。再说，你认识我几天啊？你都不了解我，怎么就说喜欢我了呢？许幕清，你冷静一点儿好不好？我不想你日后为现在的决定后悔。”

他一次性对我说了好多话，以前他对我话不超过三句，说真的，我希望他再多说几句。

大概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今天说的这番想要劝我冷静审视对他感情的话让我更加确定喜欢他。

“江临，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是认真的呀？你说的我懂，我真的懂，可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嘛，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我承认我肯定还不是那么了解你，可我正努力地想要了解你多一些，也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些。我要是能遇上比你好的人，那我早就遇上了。你和我说一说关于你的事吧，你好歹给我个了解你的机会。”

这一天真是难得，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关于彼此的那些事。可我似乎总是很贪心，我竟希望我们今天是面对面的聊一聊，早该知足的。

“好。”他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些苦涩，关于爱情，我们始终是不一样的看法，或许真如他所说我们之间相差的那几岁，就是会让我们对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看法，“你想听什么？你说，我讲给你听。”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我好看呀？”

我清楚看到视频那边的他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我想想啊，第一感觉就是你怎么穿这么少，兰州很冷的。”

“啊？失望，还以为你会被我的美貌吸引呢！”

上帝可以作证，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自恋过。

他又笑了，这一次直接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我之前以为你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话不多。”

“你没以为错，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这样。”

你都不知道，一见到你我就变得不像是我了。

“你那天怎么会在兰州上车啊？”

说好的是他给我说他的故事、他的过去，后来却演变成了我问他答，他问我答，我们彼此说起关于各自的那些故事。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很多事。说起他上过的学校，他学的专业，我算是决定了要好好掰正杨柳的想法，列车员明明也有很多是大学生。此前，我想到兰州看一看，想要看看下雪的兰州，现在我还想去兰州交通大学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