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七岁之时她贪玩，从梅山的后山跑了出去，一跑跑出了梅山，梅山以后恰好是北国的边境。当时还不认识师父他们，黄埔山也正值闭关，北国将领将她押去皇宫找皇帝，北国皇帝知道她是南国公主，递了好几次书信都没有回应，便留下她在皇宫里。

他是一个很疼她的另外一个皇帝爹爹……后来，因为她不见了，南国向北国下了战书，皇帝爹爹不愿意把她这样交出去，告诉她出去会被百姓们说成祸水，还用力抱了她，最后是她钻出皇宫绕到南国营帐，这一战才停止，不过若是继续下去，不动用琥珀族的话，北国是必输无疑的。

可是父皇不听自己解释，那个皇帝爹爹还是落了一个绑架他国公主的罪名，要交出他最喜欢的孩子当质子，好像那个质子带着一群仆从来到皇宫的时候，一堆人这样骂她是祸水，祸害了北国，祸害了他们的主子。

犹记当时那位质子安慰她说，怕什么，祸水就祸水，等我得了北国的天下，就让你祸祸罢了。

陈鹤轩抱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女孩落到刚才的湖心亭中，忍不住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今日，小长安真好看。”

“你，是不是陈鹤轩？”洛长安扯住他的衣袖，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陈鹤轩挑了挑眉，“那么久时间下来你脖子肯定要酸了，把这些拿下来吧。”

没有那些华丽的头饰发钗，洛长安满眼都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半晌眨眨眼睛，“你要找我，也用不着这样啊？先前一帮大汉堵在巷口要吓死了。”

陈鹤轩挑挑眉。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求您饶了我们吧！”

……那不是……

洛长安疑惑的朝那堆弄昏他的大汉处瞟了一眼，用眼神问道：什么情况？

“这些人可不是我弄的，小长安你要感谢我把你从土匪窝里救出来。”陈鹤轩颇有深意的朝洛长安胸口看了一眼，“迷昏你也是要有本事的，人家青龙帮帮主武功比你高多了，我要是不先叫人潜进去帮你把绑你手脚的绳子换了，你弄断了跑出去那就大发了……”

下意识的朝自己胸口看去，洛长安反驳道：“我只是藏了一段石线……怪不得门打开之后什么声音都没了……那这堆人里有大当家什么的吧？”

“没想到你会中招啊，几个大汉把你吓死了，没出息！”陈鹤轩等待着女孩感激崇拜的目光，不想洛长安突然蹦起来指着自己这一身衣服，淡淡的问了一句：“浪不浪费？”

……这么多年了，这丫头的性子什么时候那么多变了。好不习惯，“跟我去北国。”

虽然洛长安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放他回去的，但是……去北国，她还要找母后呢。而且，她以什么身份待在那里？

发觉女孩的情绪波动，陈鹤轩摸摸她的头，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逗你玩呢！这些人，交给小长安处置了。函畅，看好他们，切记，别伤着小姐。”

洛长安怎么都觉得今晚不管是人还是事都那么不按常规来，深深看了一眼笔直跪在一旁的土匪头许久，回首告诉函畅解决这些人后便蹭蹭蹭的提起裙摆打算追陈鹤轩，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喂，你等等！”洛长安止步停在河边的石阶上，“我，轻功使不出来……！”

陈鹤轩听闻洛长安的呼喊顿了顿脚步，转身回去将她带回府中。只是心里有点不爽，那些人弄了软筋散，他还没解药。“怎么，要跟我去了？”

洛长安掐着衣袖，垂着头不语，最后闷闷道：“父皇明日要来接我……”

父皇？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父皇……不是你亲爹啊？

罢了罢了。“好吧，我们约好，一年后的今天，我来娶你。”

最后注视了三秒女孩如黑夜般漆黑的眼眸，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暗红色的长袍和飞舞的黑发，就像一个暗夜的修罗。

“长安！”

一个出神的功夫，洛长安便被牧遥抱在怀里，刚才奇怪的感觉被这一抱都抱没了。

“两位小姐，少爷他吩咐好了马车在外候着，请先随函枝去换身衣服吧？”

牧遥冲着洛长安笑了笑，看上去并无大碍，洛长安就没有开口询问牧遥脚踝上红点的情况。

函畅，函枝？长得是有些像……

函枝微微一笑，替她们推开房门，“奴婢和函畅是兄妹。”

“嗯，谢谢。”洛长安接过函枝递来的衣物，关上了房门。

屋子的中央由八个屏风围成了一个圈，顶端碰到了房顶，外面一圈围上了黑布，密不透风，保密性极强。

七年了，他还是那么细心。不知道，他在北国的生活还好吗，还有皇帝爹爹。

府外的红灯笼悉数被摘下，是有马车前昏暗的灯笼散发着微微的黄光，勉强能照明前方的路。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毕竟男女有别，在皇都，所以洛长安没再多说什么，和牧遥上了马车。

“好多萤火虫！”

萤火虫？洛长安顺着牧遥手指的方向抬头，果然上方挂满了玻璃罐子，瓶口处只用麻布轻掩，看得出花了许多心思。

没想到绕了那么大一圈，又把她以前遇到过的人都聚齐了。想想真是有点无法言说。母后，这是不是你说的缘分使然？

记得《王者荣耀》那个给虞姬配音的戏子有一句话，说“不为所爱之人哭泣，只因从未离去”，嗯，明白了。

两个女孩因为神经高度紧张，在马车里安逸的氛围里很快就睡着了。

牧遥脚踝处的红点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神志也越来越昏沉。

翌日。

“牧遥？牧遥醒醒，跟我回去了！”洛长安轻轻拍着牧遥的肩膀，怎么觉得牧遥最近睡得那么沉，可能是太累了，回去要好好给她弄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

牧遥忍住身体的不适，睡眼朦胧道：“嗯，好。跟你回去。”一切到了皇都再说吧……她应该可以撑住两日。

趁着洛长安弯身下马车，牧遥匆匆往口中塞了一粒白色的药丸，神色如常的下了马车。

“姑姑，你怎么也来了？”怕牧遥紧张，洛长安从下马车就一直牵着牧遥的手不放。

洛长安越过缘爱搜寻父皇的身影，长公主见状笑道：“你父皇在皇都等着呢，你看啊这马匹都换成了跑的最快的，很快就到了。这小丫头是谁啊？长得真美。”

缘爱给牧遥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便中规中矩的回道：“小女牧遥。”

“你爹娘呢？送你回去吧？”长公主有点不愿意多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片子在这里横着，语气有些不善。

牧遥脊背一僵，洛长安笑着打起哈哈，“姑姑，你逗她做甚？牧遥她……”想起长公主询问牧遥的爹娘，洛长安有些语塞，在心中捉摸着措辞。到底要不要说都不在了？又或者爹在娘不在？

“回长公主，牧遥爹娘……都不在了。”

洛长安一怔。

长公主闻言神色也是一松，一个孤女而已，比捏死蚂蚁容易得多。“来，快上马车吧。”

洛长安知晓这次，回皇宫还有一件事，及笄礼。

哎……不知道边境怎么样了，柏铭哥哥和唐县令还都在那里，还有九殿下，好像据消息，凰九姐姐也跟着去了。

他们一群人都在，应该不会有事的吧？要不过段时间，去北疆看看？“对了牧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牧遥正打着盹儿，猛地睁开眼睛，回道：“没，我醒来就有人带我去找你，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她最近……像是得了记忆消散症一样，连娘亲的脸都记不得了。

“喝点花茶。”洛长安知道牧遥最近状态不好，递了一杯安神的薰衣草茶。出于疑惑，洛长安等到牧遥再次沉沉睡去时掀起牧遥的裙摆，露出她的脚踝，果然。

——那些红点早已蔓延到牧遥的膝盖位置。

烧不烧？洛长安伸手触碰牧遥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体温正常，却嗜睡，昏昏沉沉……不是中了什么蛊虫吧？

可是她自己怎么没有？体质不一样？洛长安挠挠耳朵，将牧遥稳稳地靠在自己身上后，悄悄从袖口拿出一沓纸，细细地分析起南国近况。

前面的马车上坐着长公主，正对着面前的探子发脾气。“让你打探清楚百川的情况，你就是这样打探的？连多了个人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长公主莫要生气，属下得来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缘爱“砰”的一声放下茶杯，轻挑起探子的脸，“如果本宫不满意……”

探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些，开口汇报道：“昨日百川公主误被土匪窝的人掠去，这是其一；掠去后突然上了喜轿到了郊外的一座庄园，这是其二；在那处府邸待到半夜未归，这是其三……”

最后，探子微微起身，身子倾向缘爱的耳垂轻吹一口气，“长公主可满意？”

……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