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来？”

祁承珏微微点头。

苏泠心里打着鼓，一步步挪到了床边，解开了祁承珏的腰带。

若说苏泠在解开腰带前还有什么奇怪的幻想的话，当看见那道伤口的一瞬间，苏泠的大脑有一刻的空白。

如同从腰间蜿蜒到腹部的一条长蛇，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毫不为过。

苏泠的眉一点点皱起，终于明白了祁承珏为何有那么多不便，他那风轻云淡的模样，现在看来又是何种忍耐。

“一直看着伤就会好了？”

见苏泠一直看着他的伤口发呆，祁承珏忽然在想是不是不该让苏泠替他上药。

算了……祁承珏垂下眼睑，她迟早会见到比这更残忍的东西……

苏泠回过神，道“等我一下。”

说完跑到厨房，拿了几块干净的布料，煮好一锅沸水，将布料丢进去煮了一小会，又寻来一根细棍，如法炮制。

将冷下来的布料一层层缠在棍子伤，苏泠才回到祁承珏的屋子，将药水涂在布上，小心翼翼地为祁承珏擦拭起伤口来。

祁承珏看着苏泠这一系列举动愣了愣，想到靳霖给他上药的时候，就是打开瓶子直接洒了下去，三两下就好了，动作笨拙得不行，再看到苏泠竟然是如此细致的做法，不禁笑了笑。

他原以为，以苏泠的性子，这事兴许做得还不如靳霖。

“好了。”苏泠把药放回原处，涂药的棍子包好了放在药旁，又折回来用扇子帮祁承珏轻轻扇着伤口，以便药水快点蒸发后替他系上袍子。

抬起头，才发现祁承珏一直看着她，苏泠顿时有些窘迫。

“怎、怎么？”

“本王只是忽然想起来，你偷懒好几天了？”

苏泠眨巴眨巴眼睛，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祁承珏带着些笑意回望过去。

最终还是苏泠败下阵来，不情愿地一撇嘴，回到自己房间随意洗漱了一把，便一个人去后院可怜兮兮地劈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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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离开没多久，靳霖便从窗口跳了进来，神色复杂。

祁承珏坐在床头，闭着眼运功修养，待靳霖过来，便睁开了眼。

“什么事？”祁承珏道。

“皇上……”靳霖欲言又止。

“无事，既然是我让你去的皇宫，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祁承珏淡淡道。

“皇上……要给你赐婚。”靳霖话语一顿，语气中带着疑惑。

祁承珏了微微吃惊了一下，他想过很多祁承泽会使用的手段，但是没想到会是赐婚。

“赐婚？哪一家？”

除了和三大家族有关系，祁承珏再想不到他皇兄会如此做的理由。

靳霖却摇了摇头，“不是哪一家的，只是一个医女，季家人说此女医术一绝。”

靳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祁承珏却懂了其中的意思。

还是城西季家。

那医女一定是季家的人，一来试探祁承珏深浅，二来让她成为季家和皇室交往的媒介，三者，他大病在身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若说哪日暴毙也不稀奇，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祁承珏所结交的医师是医术高于皇宫中御医的后家。

想了想，祁承珏还是为难了一下靳霖，让他把所见所闻尽量表述出来。

靳霖蹙眉半晌，才开始断断续续说起在皇宫探到的消息。

事情和祁承珏所想差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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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承泽正在御书房内批奏折，太监传报，季太师求见。

祁承泽自然没有理由不允，便批准了。

季云松一进书房，显得十分激动兴奋：“微臣近日在民间寻得一医女，治好了家中小女常年患有的顽疾，此女医术超绝，可医治青泱王的伤势，以弥补家婿的大错，还望陛下准许让此医女进青王府替九王医治。”

说完深深一鞠，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可挑剔。

祁承泽只是翻了翻奏折，表现得对此事不太上心。

“果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微臣今日也将她带来了，皇上可随时诏唤。只是一介民女，游于江湖，礼数不全，还望陛下见谅。”季云松又是一鞠。

“行，先让她进来给朕把把脉吧。”祁承泽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多久，进来一位白袍女子，戴着面纱，软软地一跪，“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承泽扫了一眼，道：“平身吧。”说完将手往旁边的一堆奏折上一搭。

季云松一个眼神示意，那女子心下了然，起身款款走过去，轻轻搭上了祁承泽的左手脉搏处。

过了半晌，女子放下手，道：“民女拙见，皇上龙体康健，只是换季之时，有些轻微的风寒……”

祁承珏微微颔首。

“除此之外，皇上应从小就有哮喘，常在春季发作。”女子声音轻灵，口中说着“拙见”，却有着女子中少见的自信。

“千袖，不得无礼。”季云松忽然低喝一声。

千袖即刻跪下，无不惶恐。

“无碍。你叫千袖？”祁承泽似乎总算来了点兴趣。

千袖答道：“是。”

“接着说。”

千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的此种哮喘罕见，很难治愈，但是刚巧我千水门派有医治此疾的秘方，若皇上信得过民女，我便写下秘方，以敬当世天子。”

“你说……你是千水门派的弟子？”祁承泽微微一怔。

千袖撩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一个‘千’字模样的烙印，“千水门派向来不许弟子踏入尘世，民女已犯此戒，很快就要被逐出门派了。”

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既然救人一命，也不算可惜。”

祁承泽说着，细细盯着那烙印分辨了一会，没有看出任何不对，为打消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他让千袖写下方子，送去宫中的太医院。

季云松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千袖的确是千水门派的人，千水的名声响彻凕华大陆，有人为求一医，跋涉千山万水，砸下重金，献出奇珍异宝，最后绝大多数却连千水的门都无法入，可即使这样，还是有千万人求往，因为千水门派一旦出手，未尝有不能治愈的病，就算已病入膏肓，他们也能妙手回春，更有甚者，说千水可使人起死回生。

为了求下千水门派中这样一位小弟子，季云松所花的代价不仅仅是黄金万两，更是季家的一个承诺——在渊国的地界上，保千水门派此后两代人的安危，若违此约定，千水会动用所有势力，封杀季家。

千水门派成立几百年，救下的贵族权势数不胜数，若有得罪，下场便是难有全尸。

“为何一直戴着面纱？”祁承泽开口，他早已放下了奏折。

“民女容貌怕辱了皇上眼睛。”

祁承泽的语气不容置喙：“摘下。”

千袖怔了怔，缓缓伸手摘下了面纱。

随着面纱的落下，千袖那眉目间仿佛拂过一场秋雨，温柔又愁人。

与此同时，祁承泽也收到了太医院送来的消息：是千水门派的手笔。

“微臣还有一求，九王年纪已过十八，是时候娶妃……”

季云松的话未落音，祁承泽打量了几眼千袖，颇有些玩味的说道：“是该如此……如此貌美，你若能医治好皇弟，朕便赐你做他侧妃，若不能，便赐你全尸吧。”

季云松一听此话，自己的下文便说不出口。他原本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青王府，不料祁承泽似乎漫不经心地就做了这个决定，他若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难免引起帝王的疑心，好在千袖也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人，虽说比起季家嫡女的身份少了太多筹码，但在其他方面，说不定做得比自家女儿更好。

毕竟，会医也懂毒……

想通这些，季云松便不再过于可惜他的损失，而是恭敬地退下，开始考量自己的所得。

待季云松一走，祁承泽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一变，变得严肃深沉，眼中暗光明灭，不知在思索什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