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贞去里间换衣，蝉衣懒懒地靠在桌旁，不满道：“小姐，你为何要让雪贞做娘娘？”

我故意逗道：“不让她去，难道让你去。”

雪贞急道：“才不是。小姐，我知道我没那本事。只是，我替小姐不值。千挑万选，小姐才能进宫，凭什么她一个宫女，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道：“蝉衣，值不值都看自己怎么想。对雪贞而言，这是她多年的心愿，我若是帮她完成，也是好事一桩啊。至于我，”我朝窗外看去，屋宇连绵，天际处，飞鸟不现，“却不认为待在这里是好事。”

暮色渐沉，雪贞也越来越紧张。她不时走到镜前，理理发髻，整整衣角。我笑道：“雪贞，好的不能再好了。一定要放松，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换了身宫衣，和蝉衣躲在湖心亭后的假山后。骆辰轩当然不会独自前来，赏月之事，美人相伴，才够风雅。

好久没见他了，他威仪如旧，潇洒自若，谈笑风生，美人在怀，看来心情不错。我有些气恼，也有些自怜。光华之下，是他，这世间最耀眼的龙珠；而我，不过是尘世的一粒流沙，毫不起眼。

雪贞如期而至，优雅的神态宛若仙子，我目不转睛，她是那个一直服侍我的雪贞吗？是刚才那个紧张的雪贞吗？

也许她是天生的主角，一登上命运的舞台，便绽放出慑人的光彩。

如我所料，骆辰轩有反应了，他对瑞公公耳语了几句，瑞公公便向雪贞走去。我甚至不用看，也猜到此刻在骆辰轩左右，颜秀堇和凌萱嫉妒的表情。

我自己的心也在扑腾着，焦急地等着剧情的展开。岂料，没等瑞公公走到雪贞身边，她竟然慌乱地逃走了。

完全不按剧本走，这个女主角真是不称职。我气呼呼地返回毓秀宫，想要问问她原因。

回了宫，雪贞正坐在椅子上，正乐着。我气道：“雪贞，还没跟皇上见面，你怎么就跑了？这不是白费工夫了。”

她一见我，敛笑施礼道：“才人，你听我说。”她扶我坐下，站在一旁道：“才人，刚刚颜昭容和凌昭仪都在，若是我冒然前去，她们认出是我，那才不好。现在，我只留了个模糊的身影，既不会立即得罪娘娘们，又能提起皇上的兴致。”

最佳女主角非她莫属。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她又道：“才人，奴婢多嘴了。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扶起她，道：“雪贞，我不怪你。你的想法很对，是我疏忽了。以后，我还得多和你商量才是。”

我给骆辰意传了个消息，他回道，雪贞做的对。皇兄可不糊涂，若昨日见了，他反而会怀疑。这几日不要让她外出，等我消息。

一连几日，阴雨连连。陪着雪贞在屋里待了几日，有些闷地慌。我撑了一柄竹骨伞，素面朝天，出门随意走走。

枫露亭旁有几树青梅，枝上果实累累，我摘了一个吃，酸得我直皱眉。却见右手远处有几人在雨中立着。

透过细密的雨丝，印出为首的那人修长的身形，眯眼想再看时，那人已转身走了。

雪贞这个音量，应该已经传到骆辰轩的耳朵里去了。可是唱完一曲，又等了一会，宫门外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幸好骆辰意邀我客串，我的角色就在此刻发挥作用了。

我高声朝雪贞嚷道：“存心不让我睡觉，这个时候唱什么曲？还敢顶嘴，看我不打你。”

蝉衣抱了一团棉衣站在一边，我拿起扫帚，狠狠打在棉衣上，配合雪贞逼真的惨叫。活脱脱一副恶娘娘殴打宫女的惨况。

卖力的演出总算有了回报。瑞公公走了进来，道：“韩才人，皇上请您去一下礼善堂。”

骆辰意终于再次传来了消息，他要亲自出马，并邀我一同客串一下。

毓秀宫旁有个礼善堂，与我东偏殿只有一墙之隔。堂中央内置一个圆形的曲席，专供乐师奏曲、舞姬献舞之用。平日里，丽妃也会在这听曲解闷。

五日后，骆辰意会和骆辰轩一起来礼善堂，兄弟聚聚，不带女眷。

这个剧务做得好，扫除了一切障碍。

我问雪贞：“你会弹琴，书画还是下棋。”

“奴婢自小进宫，哪会这些千金小姐们的消遣。”

我仰天长叹，书到用时方恨少。看来小时候参加各种培训，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你会什么？说来听听。”

“我会做各式的吃食，以前太后娘娘常夸我做的好。”雪贞自豪道。

演员素质很重要。

她见我越来越低沉，忽道：“才人，我会唱些小曲。只是多年未唱，不知怎样。”

“早说嘛，”我笑道：“刚才怎么没想到？”

虽然离琴棋书画还差了不少，总算还沾点边。

她道：“小时候，我娘教的。九岁那年，我娘病死了，我也就没再唱过了。”

她低低地吟唱起来，音色柔美，小调悠扬，像是描绘一幅画，像是叙述一首诗，随着歌声，慢慢铺陈出另一幅风景。

她的眼眶渐渐潮湿，是心中对母亲的思念，也是对往昔生活的追忆。

一曲终了，不仅是她，连蝉衣也哭了起来。我只能静静地握住她们的手，等着她们慢慢平复。

过了会，雪贞问：“才人，我失礼了。”

我道：“没有，你唱的太好了。我明天去找个乐师来听听，教你些新曲。”

教坊的黄乐师听完雪贞唱的曲，笑道：“资质不错，稍加勤练，足已登台。”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学费交的值。雪贞去教坊学了三四天，进步神速，堪称完美。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天，我特地让雪贞换上那晚赏花的衣衫。

临近傍晚，蝉衣在宫门口望风，一看见骆辰轩的御驾，马上冲回来道：“小姐，来了来了。”

雪贞倒是镇静，却是我，像热锅上的蚂蚁，紧张地团团转。还是雪贞道：“才人，我看差不多了。”

我点了点头，雪贞提了一柄扫帚，走到院子里，自然地唱了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