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珠笑道：“其实我也一样，只要看到值得一战的人，心中就痒痒的，想要上去一试。现在说得好好的，到时候还不是忍不住要出手。那天我看见端木重跟萧无极比试，差点也是心痒痒的想要去较量一下。”

令狐淳听了，也不禁莞尔，自己何尝不知疏不间亲的道理，但看到端木重明明比诸葛卿厉害得多，但运用不得法门，哪里忍得住不出手。想了一想，也不由笑道：“只有我心动的时候你劝我，你心动时我劝你，实在忍不住，咱们就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就算天下人都与你我为难，那又怎么样？”

龙雪珠也给他说得豪兴大发，喜道：“那还忍什么，咱们这就一路打将过去，岂不爽快？”

令狐恂笑道：“哈哈！好！打将过去！”

话虽这么说，两人却也珍惜现在暂时得来的平静，并没有主动寻衅。一路游山玩水，途中吟诗作对，谈武论剑，两人越来越互相欣赏，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为对方而生，对方就是为自己而生。两人都是一般心思，觉得只要能够在一起，就永远幸福，永远无所畏惧。龙雪珠对江湖中的阴谋、伎俩要比令狐淳熟悉得多，很快发现有不少人在跟踪令狐淳。两人或摆脱，或击退，或捉弄，不久之后，便把那些“尾巴”摆脱了。但很明显，令狐淳的特征已为江湖人所共知，所以只要一遇到江湖中人，立时便又有人跟上来。

这一日，两人来到湖广重镇襄阳，看着襄阳的城墙，追怀往事，想起当年宋军在襄阳抗击蒙古，缅怀英雄伟业。谈论热烈处，一时竟忘了随时观察周遭，忽听一个老者道：“两位客官，吃一碗面吧！”

令狐恂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相貌猥琐，佝偻而苍老的老人摆着一个面摊。他一向傲强而怜弱，见了这样一个老人，就算不想吃，他也会买上几大碗。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虽然贫困而艰难，却从不接受施舍。这样的人是值得尊重的，至少比那种四肢健全还要乞讨的人好上十倍。见那老人叫卖，令狐淳急忙说道：“那就先来三碗好了。”

那老者一边答应着，一边就去张罗。忽然一条大汉道：“你这老儿，还不快滚！在这里卖面，也不交占地钱，连我们三爷也不放在眼里了吗？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不交钱，今天就不准摆摊！”

那老儿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实在没钱，等我做几天生意再交行不行？”

那大汉喝道：“不行！老子又不是做善事的，凭什么让你先做生意！”说着便把老头的面摊掀翻了。

令狐恂大怒，喝道：“你就做一回善事又如何？恶事做多了，你们不厌烦吗？”

那大汉见有人居然敢管闲事，更是怒不可遏，一边喝道：“关你屁事！”一边早已一把抓来，想要把令狐淳揪住领口提起来。

令狐淳哪能给他抓住，也没见他出手，“噗通”一声，那大汉已经落入了护城河。令狐恂也不理他，转身扶起老人，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者手里，道：“我们在这里打架，打翻了您的摊子，应该由我来赔偿。”本来他是见义勇为，但却并不居功。那老儿赞许地点点头，千恩万谢，颤颤巍巍的去了，也不再去管那面摊，这锭银子远远胜过他面摊的价值了。但令狐淳和龙雪珠都觉得奇怪，老头儿对令狐淳的义举居然不是感谢，却是一种赞赏，有点怪怪的。

未等两人仔细琢磨，只见那大汉已爬上岸。那厮不知自己为何突然飞到河里，东张西望了一番，见令狐恂虽然文质彬彬，但腰悬长剑，料是令狐恂出手。但他已被令狐恂惊人业艺折服，也不敢上前挑战，只是远远喝道：“有种不要逃，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拖泥带水向城里走去，令狐恂跟龙雪珠正眼也没看他，对他的所谓威胁也是不屑一顾。

两人见面摊已翻，暂时没什么值得一吃，便向城里走去。边走边聊，龙雪珠道：“我看那老儿有古怪。”

令狐恂也觉得有点不对，但一时并没有看出明显的破绽，便向龙雪珠报以询问的眼神，龙雪珠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那大汉掀翻老头的摊子时，老头一点也不惊慌，也不惧怕，甚至连愤怒都没有。而且，你还他钱的时候，他居然是一种赞许的眼神，简直像一个长辈对着晚辈似的，根本没有半点感谢的样子。如果他不是傻子，就一定是个有道之人，甚至是武林高手。”

令狐恂点头道：“市野之中，藏龙卧虎，有道之人和高手随处可见，但那老儿却并不像是一个高手。或许这些市井无赖经常可以见到，他已经习惯了。”令狐淳思维很灵活，他从不轻易下什么结论。

龙雪珠道：“你把那大汉扔到河里，连那大汉也一时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出手，那老儿却仍是一脸坦然，毫无惊奇之状。市井无赖每日可以见到，但能够莫名其妙就把人扔进河里的却并不多。”

令狐恂点点头道：“这个我倒没注意，照你说，那老儿也绝非寻常之人，这么说我又孟浪了。早知我们可以看看热闹，说不定可以见到前辈高人出手的风范了。”

龙雪珠有些神秘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出手的好。”

令狐淳问道：“何以见得？既然他是高手，我又何必班门弄斧？”

龙雪珠冷笑道：“我觉得他是在试探你。要么他是前辈高人，想看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要么他跟那个大汉是一伙儿，想要对付你我，先试试水深。”

令狐淳道：“如果他跟那大汉是一伙，那么他们马上便会向咱们出手。”

话音未落，忽觉头顶似有风声，天色略微一暗。幸好两人都是武功卓绝，且应变迅速，急忙向前一个箭步，已经蹿出两三丈。只见身后一片白雾落下，原来是两边二楼泼下数桶石灰粉，紧接着两旁店铺门窗忽然打开，数十件刀枪棍棒、数百件暗器飞镖向两人身上招呼。敌人虽然早有预谋，又是偷袭，人手又多，但那些人大多武功有限，众多的兵刃暗器都打向了两人刚才所在的地方。

当然，伏击的人也有几名高手，虽然大多的偷袭扑空，还是有不少人向着两人身上攻来。但两人武功之高，令常人难以想象，只见令狐恂一声冷笑，早已长剑在手，毫不慌乱地把攻来的数十件兵器纷纷斩断、暗器一一击落，却并没有攻向敌人。龙雪珠则像没看到两旁围攻的人似的，居然以旁观者的态度，笑吟吟的看着令狐恂出手，拍手道：“恂哥，你剑法又长进了，招式自不必说，出剑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令狐恂笑道：“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我的剑法虽快，在姑娘眼中，只怕不值一哂。”

两个人一问一答，说得高高兴兴，浑没将敌人放在心上。那些人见令狐恂剑法如此精绝，哪里还敢恋战，也顾不得撂下两句场面话，飞也似地缩了回去。只剩下地上的一大堆石灰，满街的断剑残刀、匝地的飞镖暗器。令狐淳、龙雪珠也不追赶，龙雪珠笑道：“看来你刚才已经得罪了这里的地头蛇，他们组织很严密，这么快便向你出手了。”

令狐恂道：“不错，这个帮会很不一般，跟魔教也有得一拼。一般的帮会哪有如此能耐，我们在城外打了人，刚一进城，报仇的就来了。我不大知道江湖掌故，是不是就是四方会，刚才在外面就是故意试探？”

龙雪珠笑道：“还好打人的不是我，人家不会找到我头上。只怕刚才那出，不过是演戏，偷袭你的人早就准备好套子等你去钻。”

令狐恂也笑道：“那你先不要出手，这些小丑，根本用不着姑娘出手，我一个人就可以摆平。万一不成时，姑娘也不至于袖手旁观。至于套子，咱已经钻进来了，只怕必须闯下去了。”

龙雪珠作态道：“请我出手，那也没什么，但如果没有好处，我是不会白白出手的。”

令狐淳假装着急道：“那怎么办？我可是穷鬼一个，就算有钱，我也是一毛不拔。”

龙雪珠气道：“那就算了，看在你我相识的份儿上，我就可怜可怜你，帮你打发一下吧！不过也好，我正愁路上无聊，找几个人打一顿，也算是消遣了。钱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只是要多加些利息。”

令狐淳道：“利息什么的，倒是小事，说不定哪天帮了姑娘，就赚回来了。”

两人转了几条街，却再也没有人寻事。龙雪珠反而觉得没意思，但就算主动寻衅也找不到人，便找了一家小酒肆，叫了两斤牛肉，一只烤鸡，打了半斤酒。龙雪珠满脸闷闷不乐，撇着嘴，一副小孩子生气的样子，在令狐淳眼里看来，显得十分可爱。此时两人热恋之中，只觉得只要两人在一起，就一切都是美好的。这个世界忽然如此宽广，变得没有任何障碍；这世间有如此的狭小，对方就是整个世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