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夏季，佳人甚至没来得及觉察，朝堂之上已经开始讨论王屋山狩猎的事宜。这项活动已经停了四五年的时间，因赫连睿觉得花费太大。今年却是赫连昭提出的，赫连睿也答应考虑。

下朝之后，赫连睿便如期在御书房里见到了佳人，她一张小脸儿皱吧着，一手托腮，一手玩儿着一只毛笔，在空中写写画画。

“这个时辰过来，就不怕朕判你渎职之罪？”

赫连睿一脚踏进来，一边说已经走到她面前，高高得立在她头顶，为她遮了一片阴凉，虽然北国的夏季并不炎热。

佳人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有人假传圣旨？”，明明是他吩咐了王顺让她在御书房里等着，如今却说这样的话。

他一笑，点了点头，坐回龙椅上。“是朕的意思。”恰好看到她眼皮翻了翻，于是顿住，等到她恢复正经，才笑着继续道“狩猎的事情，你怎么看？”

佳人略作沉思。她是早就料到赫连睿会问他这件事，朝堂上赫连昭提出狩猎之事的时候，她就想到她这个内务府总办总不能冷眼旁观。拿钱，并不是难事，难得是揣摩赫连睿的心思。于是她抬起头，又去看他。

“想什么就说什么！”赫连睿大手一扬，眉端也跟着蹙起来。他不喜欢她如此圆滑而小心的模样。

“奴婢听殿下说，狩猎是北国的传统，也是为了保持我们北国皇子将士得战斗力，所以奴婢也认为，狩猎不可废。这些天奴婢也把过去狩猎的记录查阅了一下，才发现陛下您花钱真的跟流水似地！”说到此处，佳人夸张的叹了口气，摆了摆两条胳膊，触及到赫连睿满脸黑线，才嘿嘿一笑，继续说下去“其实呢，奴婢算过了。陛下后宫里有子嗣的妃子不过七八人，且大部分年岁尚小，根本不能狩猎，所以她们就没必要去了。陛下从前狩猎，带去伺候的宫女太监要五六百人，其实用不了，比如陛下吧，只要奴婢一个和王顺再有两个小太监就可以了！至于太子殿下、各级官员，贴身带上一两个，再有太医、女医等等，一百五六十足够。其他呢，一切从简。陛下既然是为了狩猎，为了提高将士们和皇子的战斗能力，至于享乐那些，就省省吧！”一口气说完，一双水眸盯着赫连睿的脸，脸上是异常谄媚的笑容，这样虐待陛下大人，他不会生气吧。

赫连睿，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小女人，果真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着实可恶。然这天下，恐怕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了。“依朕来看，一百五六十也多了，不如再减一两个人吧！。”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

佳人听说，顿时长处一口气喜不自禁，看来赫连睿还是个好皇帝的！

“尤其是朕的身边，有王顺就够了，其他人不必带！”说完赫连睿背转身子，上了他的龙椅，低头看奏折。

下面，轻悄悄，没有一丝动静。他放下一本，拿起第二本，没有，他放下第二本，拿起第三本，还是没有。实在忍不住抬起头，触到她一双眸子，水灵灵的望着自己，既可怜又委屈，竟扯得他心底一痛。

“好吧，朕带着你。”

此话落地，佳人大叫一声，手舞足蹈冲出宣政殿，口中疯疯癫癫，喊着：“我赢了，我赢了！”，只余赫连睿，风中石化。

走出宣政殿，佳人一路低头狂奔，直到玉堂的门碰一声关上，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云婕妤的画像下，泪洗掉了胭脂。昨夜，她替他整理衣衫，在柜里看到那件血衣，胸襟被血湿透，半个月前，她记得还只是手绢上有这样的东西。

所以，她应了这次王屋山狩猎。一则培养太子殿下的势力，二则让他离开后宫，不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三则，她知道，其实他很喜欢打猎的，那个落了雪的日子里，他提着两只兔子上山时，她看到过他的笑容，那么明媚。

围猎安排在三日之后，这几日佳人便在内务府忙于交代各类事宜。

忙碌间抬起头，正看到赫连昭在门外踱步，不禁好奇，暂时放下手中的账册，匆匆跑了几步到院子里。

“殿下是来找奴婢吗？”她问完，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但赫连昭总不会是来内务府院子里数地砖吧？况且他刚刚分明看着她。

“恩。”赫连昭点点头，“有空吗，陪我走走。”他说着不等佳人回答，已经迈开步子向偏殿走去，佳人只好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至一处无人的花园假山后，赫连昭忽然站住回头看着佳人“父皇为何同意这次狩猎？”，那目光直突突的，令佳人有些不高兴。

“我不知道，那是陛下的决定。”她别过头，赫连昭在赫连睿眼里还不够狠戾，可在她眼里，却足够讨厌，因为他总是这样直接的对待她。

“不可能，父皇什么都听你的。”

赫连昭的语气好像是佳人惹到他了，她不禁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眸，那深潭一样的眸子此刻却分明写着不满二字，将她的火气噌一声激起来，佳人看看自己的脚，有种冲动狠狠得跺他一下。

“赫连昭，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要么便是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奴婢一介女流之辈，凭什么让陛下听奴婢的？况且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宫女，太子殿下强加这条罪名给奴婢，是要让奴婢死吗？”

她仰着头，直视着赫连昭隐隐的怒意，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别过头，长长出了口气，居然没有发火！

“这天下的奴婢里，除了你，还有谁敢直呼我的名讳。佳人，你别以为我不懂得你为何这样安排，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父皇的感受？”

佳人微微一愣，倒没想到赫连昭是为这个来找她。随行官员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赫连昭太子一派的人员，另外一些可以说是中间派，对赫连睿忠心耿耿，自然也不会对太子有私心杂念。

只不过，这个安排确实不是佳人所作，而是赫连睿。她明白，他是想给赫连昭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故而连自己的利益也放在一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父皇才是最疼你的人。”赫连昭压低声音，微微靠近了佳人。

佳人一愣，方看出赫连昭眼里的异样，天！他居然这样理解！“殿下，这是陛下的安排。奴婢对殿下好，也是因为陛下，以后，奴婢不会再让殿下误会了。”微微一顿“奴婢还有事，告退。”屈身行礼，迅速离开了那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