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放下又如何，一颗破碎的心，又能装得下什么宏愿呢？他也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他不遗憾，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见到了武功更高的境界；他不后悔，他的愿望虽然卑微，但却真实，他没有淑世之心，那又如何，在这混乱的江湖上，有谁的手中会握着淑世之剑？

不知是谁惊声尖叫，柳青和四仙也不禁停住了手。

柳青退回到青衫客身旁，吕大同看着青衫客颤动的枪尖犹自滴着鲜血，他哪里还有一点书生模样，不是死神便是索命无常。吕大同充满恨火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而去，其余何三姑等三仙也跟着离去。

转眼之间，这院中房上围着的二十多人，便都如受了惊的野鸟，各自飞散。

赵红书犹自沉浸在方才那惊艳一幕，他不知道青衫客这一枪是如何刺出，他根本没有看清楚，只有那一道剑光和那一声马嘶永远落在记忆里。

柳青拍了拍赵红书：“都走了，你还在发呆？”

赵红书一惊，方自定了定神，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笑了笑，也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向海青那一剑还惊魂未定，所以连恭维的话都记不起了。向海青败了，那一剑却让人心惊，让人胆寒，青衫客赢了，那一枪却让人回想不起。有时候害怕是因为看见。

青衫客跳下马，把缰绳挽在白马的脖子上，挂好银枪，便转身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柳青跟上前去，问道：“你找什么？”

青衫客：“找人。”

柳青：“找人？”

青衫客：“这家人本来也是我的旧识。”

柳青：“你已经说过。”

青衫客停了一下道：“严格来说，是我的部署。”

柳青：“所以每次你来，都是他们先开口讲话，决不让你多等。”

青衫客点了点头。

果然在马棚后面的柴堆下，他们找到了这家人，死人。

大小七具尸体，堆放在地上。此时旁边还多了向海青的尸体。

青衫客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哀伤还是怜悯？

柳青和赵红书一起帮青衫客掩埋了这一家七口。

青衫客拉过白马对柳青说道道：“你们也不必挑什么马了，既然它来了，我原来的那匹便由你骑吧。”

柳青：“再好的马也比不过你亲手挑选的马，这次算我沾个便宜。”

渡口上，几条小舟静静地泊在那里，似乎是专门在等待着乘船之人的到来。

一马一人一小舟，三只小船飘飘荡荡，朝河对岸划去，水中亮闪闪的太阳，随着船桨的滑过而变得支离破碎。

虽然经过一场惊心的战斗，但总算时间还好，傍晚时分，便已经赶到一处小镇。

那天，柳青曾问：“你为什么要杀向海青，难道击败他还不够？”

青衫客这样回答：“像向海青这样的人，杀他比败他更容易。”

柳青：“就算败他不易，但你总是能够做到。”

青衫客：“此情之下，我不想浪费力气。”

柳青：“为什么？”

青衫客：“力气没浪费一分，你我的性命便失去一分。如果我与向海青纠缠超过十个回合，就算我最后同样把他杀了，结局却绝不如今天这般。”

柳青：“所以，你必须杀他，也必须一击毙命，他们才会散去。”

青衫客：“是。”

柳青：“你如此肯定？”

青衫客：“因为，这是江湖。”

柳青：“这就是江湖？”

青衫客：“至少，这是江湖的一部分，你不见，他们离去时连向海青的尸体都不闻不问么？”

柳青长叹一声：“这样的江湖算什么江湖？这对向海青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

青衫客：“这是他的命，”他转向柳青，平静地道，“无论是你我还是敌人，都要感谢向海青。”

柳青点头：“我们借他之死，吓退敌人，他们虽然是被吓退，但却因没有出手而保住了性命。所以，他们可以丢下向海天的尸体不管，但我们却不能装作没看见，不过堂堂南海剑派掌门却葬在荒山一隅，实在凄凉”

青衫客看了看柳青：“你很聪明。”

柳青：“有时候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一般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青衫客：“那就做笨人。”

柳青：“笨人也一样，一样活不长。”

青衫客：“那要做怎样的人？”

柳青：“听话的人。”

青衫客：“哦？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是个聪明的人。”说罢，不禁仰面大笑起来。

柳青也仰天长笑，笑声中，他似乎又看见了三千和尚，看见了酒鬼。他们现在还好吗？

也许是向海青的死让鬼八仙和其他江湖各派都感到害怕，所以在之后的路上，一路平安。

是啊，那一枪如何让人不害怕，向海青何其人也，其剑之快，无人能及，但却被一招毙命。那名骑白马使银枪的青衫客是谁，人们心中也早已有数，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马张三竟然会走出江南地界，跟随柳青前去。所以，这一路上，即使柳青就在他们附近，他们也不敢上前，毕竟他们如此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武林之主的位置和扬州大侠的财产，若是被一枪刺死，还如何得到和享受这些。

柳青和青衫客等三人这一段路也同样走的轻松，这一路紧赶慢赶，算计着时间，算计着路程，算计着与梁骥、唐田等人汇合的日子。

一路上行色匆匆，这一日来到一处地方，路上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红枫。赵红书分外开心，他说这枫树越来越多，前方可能有枫树林，这深秋时节，枫叶全红，定然是十分好看，小时候在老家看过一次枫树，后来家中闹灾，流落江湖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景色。

柳青看了看天色道：“看来，今天晚上我们要赏上一夜枫红了。”

青衫客一笑：“若真有如此景色，也未尝不是好事，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柳青：“正是正是，就算餐风饮露也认了吧。”

赵红书一拍马背，哈哈一笑：“哪里会餐风饮露，干粮还有的是。”

柳青和青衫客也摸了摸干粮袋子，哈哈一笑，两腿一夹马肚，打马向前：“那还不快走。”

三匹马飞也似向着落日奔去，夕阳将尽，金色的残阳余晖，洒落大地，映着一大片火红的枫林。

三个人飞快地驶入林中，林中地上铺着落叶，残阳透过火红的枫叶，如金丝万缕。金光下，一条小道蜿蜒向枫林深处。

三个人拉住缰绳，赵红书跳下马背，趴在地上，扒开枫叶，看了看，抬头喊道：“地上有脚印，想必这条路再向前应该有人家，就算没有人家也会用寺庙道观什么的。”

柳青接口道：“也可能是魔教，或者其他妖魔鬼怪。”

赵红书呆了一呆：“这，也说不定。”

青衫客：“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如果他们要找你，躲是躲不掉的。”

赵红书跳上马背，道：“说得有理，走。”这些天跟随着柳青二人，赵红书也渐渐恢复了他草莽英雄的本色。

才走了不过四五丈远，突然头顶上“哇”一声鸦鸣，紧接着扑棱棱一群乌鸦四散飞去。

柳青等人抬头望去，不禁大吃一惊，一滴鲜血滴落，差点落在鼻尖，柳青一扯马缰，让了过去。

头顶上，一个血红的人，披着火红的衣衫，滴着殷红的鲜血此人四肢张开，被绳子拉住固定在四周的树杈上，宽大轻柔的火红衣袖，搭在手臂上，飘落在平伸的两腿上。远远地望去，就如一只火红的蝴蝶。

柳青三人从旁绕过，来到此人面前，这才发现，此人正面更是惨不忍睹。

原来这是一个女人，前面敞开胸怀，露出凸起的Ru房、平坦的小腹，光滑的大腿。只是在群鸦的啄食下，变得残破不堪，虽说不上血肉模糊，但皮肤残破，露出红的、白的生肉，有的地方已见白骨森森。再看此人面容，随也有几分残破，但借着残阳依稀可辨，正是魔教苏丹红。

赵红书脸色苍白，他又想吐，所幸整个下午都没有吃东西，想吐也只能吐些酸水。

柳青眉头紧皱，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眼神略有惊奇的青衫客，轻轻道：“是她，一定是她。”

青衫客淡淡地道：“是谁？”

柳青：“蝴蝶，苏丹红此时的样子，就是一只蝴蝶。”

青衫客：“蝴蝶？”

柳青：“是。”

青衫客：“她为什么要杀苏丹红？”

柳青：“我不知道。”

青衫客：“也许是为了示警。”

赵红书疑惑地道：“蝴蝶是什么人？”

柳青一笑：“就是河边的那个小媳妇。”

赵红书：“哦，原来你们认识，怪不得那时候你也能一眼识破他们。”赵红书顿了顿，挠了挠头，“可是，她跟那些人在一起，到低是好，还是坏？”

柳青：“这就是江湖，不到最后，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人到低是好还是坏，”柳青转头向青衫客，笑着道，“你说是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