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君泽伸手去摸床头柜上那个扰他休息的小东西，他也不过刚刚躺下五分钟。

君泽眯着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赵队长的号码，猛得想起，刚才程曦说，赵队长去了烂石崖。

脑中迷雾散去，君泽接起电话：“你好。”

“君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现在方便和我见个面吗？”手机那头传来赵队长低沉的声音。

君泽揉了揉困乏的双眼，虽然真的很想休息，但事关凶案，他必须打起精神。君泽在床上坐起，拿着手机说话道：“你还在度假村吗？要不就约在我办公室见面吧。”

“我已经在你宿舍门口了。”

赵队长的话让君泽的倦意瞬间消失殆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我已经在你宿舍门口了”，这两句话联系到一起，传递给他一个信息——赵队长是在确定了他的位置后来找他的，于其说是请求和他见面，不如说这面他不见也得见！

君泽不知道赵队长去了烂石崖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调查出了什么，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这次见面请求透着一些古怪。

“君先生，你在听吗？”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君泽的思绪，赵队长的声音给人一种压迫感，“我已经到你房间门口了，方便的话开下门吧。”

话音落下，重重的敲门响起。

君泽迅速下床，套上拖鞋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门，看见一身制服的赵队长就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三个恐武有力的年轻警员。

“我可以进去吗？”赵队长问道，凌厉的目光盯着君泽。

“发生什么事了？”君泽一边问，一边将门打开。

“嫌疑人颜文明跑了。”赵队长一边说，一边步入房间，他的同事紧随他的身后。

“你们已经查实，他就是杀人凶手？”君泽挤出一句话来。

“如果他不跑，也许我还不确定。”

“你是说他跑了？”君泽眉梢微动，“也许他只是暂时离家，人还在度假村里。”

“有人看见他背着一个包往海边走，就在我们离开人力资源部，去往烂石崖的时候。”赵队长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程曦是你的女朋友吧？”

君泽感到一阵不安，他为什么突然提到程曦？

“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怎么了？”

“我们得知，她曾向部门经理了解过我们的行踪，知道我们去烂石崖找哑巴，也就是颜文明。”

“身为我未来的妻子，在我不在公司的情况下，代为了解公司发生的事情，这很正常吧。”

两个男人注视着彼此，目光毫不退缩。

片刻后，赵队长率先开了口：“我们需要和她谈一下话。”

一股怒火在胸口盘聚，君泽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他讨厌这种被人怀疑的感觉。“恐怕你的人已经去找她了吧。你根本不是怀疑她，而是拿她当突破口，通过她调查我，如果我跟凶案有关，岂会留下破绽让你们调查。”

“你很聪明，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我只能对你采取迂回的调查方式。”赵队长说。

“希望你的调查很快有结果。”君泽靠到床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看，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期间赵队长进出了房间好几次，每次都至少留下一名警员，看守着君泽。

就在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赵队长再一次进了房间。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一个下午，现在你可以自由活动了。”他对君泽说。

“可以排除程曦的嫌疑了吗？”君泽故意不提自己。

听出他话中的怒意，赵队长严肃的表情有所松动。

“如果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我会再来找你们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也是为了尽快破案。”

“要想尽快破案，就不要浪费时间调查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想杀害三名死者，还需要亲自跑来三参岛吗？”

看着一脸傲娇的君泽，赵队长想起不久之前跟同行秦立渊的通话，电话中秦立渊直接否定了他的怀疑，并跟他讲了许多君泽的事情，其中包括一项让人想痛揍他的缺点，看着此刻君泽轻视一切的傲骄嘴脸，果然让人拳头发痒。

“在调查清楚之前，一切未知皆有可能。”赵队长淡淡地说。

君泽一记冷哼。“那你调查清楚哑巴的身世及他近日的行踪了吗？据我所知，玄一被害前后这段时间，他并未离开过工作岗位，还有，凶手为什么模仿三十年前阴鬼吃人事件，时隔三十年的两起事件存在什么因果关系？三十年前陈家媳妇被沉海前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要知道七个多月的孩子如果生下来，是有极大存活的可能性的，那个孩子是生是死？三十年前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等等的一系项问题，你都找出答案了吗？”

赵队长被君泽一番追问，方才发现自己遗露了许多细节。秦立渊在电话中还评论君泽，对案件的剖析能力胜过工作三十年的老刑警，看来此话当真。

“那你是怎么看这些问题的？”赵队长虚心求告，他拉过桌旁的椅子，在君泽旁边坐下。

“如果我已经找出所有问题的答案，又岂容凶手在我的地盘杀人。”想起被迫停工的工程，君泽心中多了一些气恼。

赵队长听出了他话中所隐含的意思，追问道：“看来你已经得到部份答案了。”

君泽深深地盯着他，注视了片刻后才说道：“我的答案只是自己的推测与判断，并没有证据的支持，想要破案还得靠你自己。”

“我们通过调查得知，哑巴的哥哥就是当年被生人祭的颜文亮，所以哑巴具有杀人动机，而且在我们去找他的前一刻，他突然失踪了，这更增大了他的作案嫌疑。”赵队长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对君泽如实相告，“从目前情况的发展来看，哑巴一定有同伙，而且就在度假村内，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同伙是何人。”

君泽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让那人露了马脚，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哑巴的同伙。

君泽没有将自己的怀疑立即告诉赵队长，他问道：“玄一嘴巴里的那页经书调查得如何了？”

“前几日我又去了一趟龟山岛，翻遍了灵元寺香堂里的的经书，终于找到了那本《华严经》，技术科的同事在经书上找到了一枚血指纹，通过比对，证实就是玄一的，因此可以断定，那页经书是玄一自己塞进嘴巴里的。”赵队长拧了一下眉，思索了几秒后继续说道，“根据那页经书的内容，我想凶手一定是个外表慈悲的男人，具有一定的声望，而哑巴只不过是这个人的一个爪牙吧了。”

“除了犯罪动机，你们还能从哪些方面去认定哑巴的犯罪事实？”君泽问。

“大厨被杀案中，我们一直找不到凶手运尸、抛尸的任何痕迹，后来在对码头所有工作人员的调查中，我们发现大厨被害前后，哑巴正好负责运沙船上工作，于是我便有了一种猜测，哑巴应该是将尸体固定在船下，然后当船行驶至码头区域，再割断固定尸体的绳索，将尸体沉入海里，这样便可以避开度假村的监控，又有效且准确地将尸体沉入码头附近，而我们在大厨尸体的腰部找到了类似绳索勒过的痕迹，可以证实这种猜测。”

赵队长的推理判断有理有据，君泽觉得哑巴作案的嫌疑基本可以确定了。

“现在哑巴跑了，三参岛治安监控设施落后，要想抓到他有点难度。”君泽说。

“要离开海岛必须用到船，我已经让同事对所有离岛的船只进监控，目前还有没有发现哑巴的行踪，我想他还在三参岛上，岛子不大，我不信他能永远躲下去。”听赵队长的口气，他对抓到哑巴信心十足。

“三参岛上的人法律意识淡薄，更多的是靠氏族族规去约束人们的行为，我觉得存在村民刻意包庇哑巴，为他提供容身之地，或将他藏在渔船里带离的可能性。”

听君泽这么一说，赵队长脸上原本乐观的神情不见了，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君先生，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赵队长走了，君泽这才想起，忘记问他，玄一与三十年前事情的关系，他一直觉得玄一对他隐瞒了关键的事实真相，而这与他的被害有直接的关系。君泽觉得，只要查清三十年前阴鬼吃人的真相，陈长福等三人的被害就能真相大白。

感觉肚子一阵饥饿，君泽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于是去了隔壁房间，找程曦一同去餐厅吃饭。

饭间，两人聊了下午警察问话的事情，程曦说想去烂石崖看看。君泽知道，程曦内心对哑巴是抱有同情的，其实他何尝不是，将颜文亮丢入海里生人祭的老村长陈明亮和上一任龙王庙庙住煌永才是最可恶的人，可是他们都已经过世，法律再也无法追纠他们的责任。

君泽提着应急灯，和程曦来到了烂石崖，走了二十几分钟山路才爬到半山腰哑巴的家。本来以为警察会封锁这里，君泽做好了趴窗户的准备，却并未看到预想中的封条。他伸手试着推了一下闭合的房门，“嗝吱”一声，门应声而开。

“警察不封哑巴的家就算了，怎么连门都没有锁上？”程曦说。

“也许他们是故意这样做的。”

程曦一下就听懂了君泽话的意思，有些担心地说：“那我们私自来这里，会不会惹上麻烦？”

“我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躲在哑巴身后的人的线索，如果因此被请去公安局喝茶，也值了。”

“不行，我还是给赵队长打个电话，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程曦话还没有说完，君泽已经进了哑巴家，无耐她也只好跟了进去。

“你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以免留下指纹什么的，到时可就说不清楚了。”程曦叮嘱。

“自从秦立渊跟林悦在一起后，你也跟他接触多了，现在都有反侦察意识了。”君泽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我可是说真的，我们身在外地，暮哥哥鞭长莫及，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程曦十分认真地说。

“知道了，哥哥派你来就是管我的。”君泽嘴里念叨着，目光仔细打量着房内的物品。

这时程曦的视线被桌上的一块红布吸引。她走了过去，将红布揭开，看到两块木牌子上面分别写着：“慈母范梅芳之灵位、慈父颜守开之灵位”。

“是他父母的灵位。”程曦叹道。

听到声音的君泽走了过来，目光落到了灵位上，他记得调查报告中，哑巴父母的名字的确是叫“颜守开”和“范梅芳”，再看灵位牌切割打磨比较粗糙，估计是哑巴自己做的。

“一个在家里设父母灵位的人一定是个孝子，而他离开居然没有带走父母的灵位牌......”

听到君泽的念叨，程曦答道：“哑巴是逃亡去了，我看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家拿父母的灵位。”

“也许吧。”君泽的目光从灵位牌上移开，继续查看房内的其他物品。

这间木屋不过十来个平米，屋子的东侧摆了一张单人床，床下放着几个蛇皮袋，蛇皮袋鼓鼓的。君泽蹲下身，捏了一下袋子，从手感上判断，里面是被子衣服之类的东西。床头靠窗的位置是方桌，灵位就摆在桌上。与床相对的一侧摆了一张塑料椅子，上面放着脸盆等洗涑物品。

刚才进屋时，君泽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简易的炉灶，那里应该就是哑巴的厨房......忽然君泽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他俯身查看炉子内部，炉灰有胆显清理过的痕迹，再看炉上的锅，也洗刷的十分干净。

君泽询问跟在他身后的程曦：“今天警察是几点前往烂石崖的。”

“让我想想。”程曦掐着手指，一番计算后，对君泽说，“大概是中午十二吧。”

接着君泽又打话给人力资源部经理，询问了哑巴的排班情况，在得到哑巴今天轮休的答案后，他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