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自由了，忽然又感觉空虚。踏实的时候总觉得不自由，自由了又觉得不踏实，所以人不能只要一头，也不能什么都要，都要一点又都舍弃一点，维持一种平衡最好。阿香想给叶局打个电话，太早怕他没上班，上班的时候又怕他在开会，太晚了怕他有应酬，没可能应酬的时候又怕他在休息。闲来翻手机，亮闪机屏，又按熄屏幕，滑到通讯录，又退出号码簿。最后不小心还是按开了通讯录上的叶局，屏幕出现一个红色按钮。话筒里面嘟嘟响了一阵，居然没人接。

这是无意呢还是假装无意？阿香无从得知，又不在身边，无法判断。阿香有些失望，然后相当失落，落落寡欢，心中不快。好在手机很快响起来，把这种不快冲走。喂！是叶局啊？我是阿香。

哦，阿香，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回家了，向您问个好。

好好，你还好吧？

过得去吧。我离婚了。

哦，这样呀，是不是有点难受？

有点，所以想找你聊聊。

没事，想开点，分分合合，都是不可避免的，注意搞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嗯，我知道。您有空吗？

我外面出差在，一时回不了。

哦，这样呀，那就不打扰您了。

好好，回来再说。

这么聊就结束了，似乎有点草率，不够深入。看来这次回来要草草收兵了，办不成什么大事。在广东荒寂了几个月，回来也没有改善一下。离婚算是件大事，总算办了，不枉这次返乡之旅。其他的都是例行之事，该办的都办了，余下的问题是要不要等叶局回。在没有搞清他何时回，以及回来后何时有空见阿香的情况下，凭空守望有意义吗？他是局长耶，必须见阿香吗？他身边有那个小女友，最先当然是给她，小别胜新婚，跟小女友如胶似漆的时候，不需要找阿香换口味吧。

阿香决定还是去广东陪儿子，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离开久了儿子又会闹脾气。毕竟自己最牵挂的还是儿子，其他人都是个梦，说醒就醒，说散就散，不值当纠结。

老花来给阿香送行，连火车票都是他买的。开车送她到火车站，阿香说你要注意身体，搞那个事别搞得太多，适时适度，留有余地，来日方长嘛。

老花说我不会搞了，等你回来，下次一定把最好的状态留给你。

阿香说我怕了你，像上次那样，你的命丢了不说，我的名声也跟着丢了。咱们都是上年纪的人了，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老花说我已经决定了，你回来以后我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要不跟我过，那我的日子怎么也好不起来。

现在什么都别答应，答应太早一点作用不起，还是到了眼前再说吧。

阿香这一走又是几个月，老花可以等，养精蓄锐。本来这次阿香回来，只要老花状态良好，发生实质性的关系，那他跟阿香的关系就铁定了。可是心不争气，大好形势没把握住。老花的心脏其实一直有隐忧，烟抽得太多，酒喝得太凶，夜熬得太晚，心脏长期受压力，有时会有反应，不停乱跳，忽然胸口一条线扯动，都是心脏在发出预警，可惜老花没在意，实在是大意了。上年纪了，身体马虎不得，会出大问题。

阿香回来前一天，老花酒喝得有点过头，那是因为高兴，跟“摇一生”一块喝，庆祝他们成功接到一笔大单。单子交给小美来做，就是原来被老花称作小姐的那个小美。如今小美成了专有名称，把小姐的称号废掉，不准任何人提起。代孕客户专门来验了人，表示很满意。小美年轻，有颜值，身体好，又有大学文凭，智商值也不会低，是比较理想的代孕妈妈。既然很理想，要价当然不能便宜，物有所值，买方觉得钱花得值，卖方觉得价钱值，这样大家才满意，签合同，交定金，握手成交。

合同很重要，比一般的商业合同严苛。一般商品不合格可以退货，孩子不能退，孩子是父母的，退给谁去？有人要父母也不能给。所以必须保证不能出次品，各个环节不能有丝毫差池，要做细节把控，层层把关。首先是代孕人选这一关，客户见了真人，做了体检，方方面面没有问题，这一关肯定是过了，通不过就没有后面的进程。一旦植入受精卵，便宣告合同正式执行，代孕过程开始。从吃的、喝的、用的，到休息睡眠活动阅读胎教甚至情绪，都要严格按照客户要求，制定严格的明细表。这涉及到代孕妈妈本人，光客户和“摇一生”们同意签字还不行，小美也得同意。

小美没什么不同意的，谁还会傻到不同意好吃好喝好玩？就是阅读胎教有点难，听听周杰伦林俊杰的歌当然没问题，关键还要读书听故事背唐诗宋词学英语，那就是鬼门关，难过，比失恋还难过。难过就不过呗，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可是客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求在房间安装监控视频，全程监视小美的起居生活，这就有点太过分，有点草泥马了。

那我还有隐私吗？我那点值钱的东西不都被他看去了，看得清清楚楚吗？合同说我的肚子是被租给他孕育孩子的，不是给他浏览的，他给了代孕费，没给浏览费，除非另加费用。这事有点卡壳，卡在小美这里。虽然是做小姐出身，但并不是没有原则，该宽就宽，该严还是得严的。

这一条谈不拢，客户想放弃。要么换人，要么毁约。其实大家都不愿，小美不想放弃那一大笔钱，客户不想看不到儿子。既然如此，大家折中一下，白天监控开着，晚上小美用布盖掉，反正晚上睡觉，没什么好看的。难道我睡觉做梦你都要看在眼里吗？

小美就这么怀上了，很容易，身体条件太好，随便丢颗种子都能发芽，不需要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戚大姐照顾她，照顾得仔细，小美很满意，特别是弄的饭菜味道好吃，吃得小美迅速膨胀，膨胀的速度比子宫孕育生长的速度快，搞得客户、“摇一生”、老花各方面都非常高兴，误以为全是子宫在生长。久而久之，小美不高兴了，这尼玛付出的代价太大！身体严重变形，以后还怎么出去赚钱？身体是赚钱的本钱，能赚钱的身体不需要多结实，需要的是线条。

各种食物是严格按照营养搭配要求提供的，每天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张口就来。蛋白质维生素卡路里微量元素，都与科学密不可分。但是饮食这东西不是给机器喂料，除了汲取人体所需营养之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满足口欲，科学这东西太冰冷，不够有趣不够有味，太讲科学生活就失去乐趣，吃饭就没有了食欲，味同嚼蜡。小美最喜欢的还是口香糖、薯片、炸鸡、烧烤、可口可乐，别的东西容易腻，这些腻不了，天天要吃，营养搭配里偏偏禁止，小美很不爽。这不是在养一个人，根本是养一头肉猪，让它长得快长得胖长得嫩，还没有肥膘，各种食物控制都是为了长出好品质的肉，卖出好价钱。尼玛的我又不是头肉猪，我是人耶。人是有自我选择的，尼玛我有自己的选择权吗？

虽然每天美味不绝，但是小美很抵触。各种肉汤，各种水果，各种补品饮品，每天堆砌那里，吃厌了吃不完，让给戚大姐的小孙子孙女。戚大姐很不愿，怕抢了小美的食物，客户不高兴，小美饮食不是简单的解决口腹之饥的问题，而是一笔生意，是生意中的非常重要的一项内容。戚大姐是为这笔生意做服务的，不是来搞破坏的，坏了生意她怎么负得起责？

戚阿姨，没那么严重啦！不就是吃点东西吗？都是小孩子，谁没有嘴欠的时候。反正吃不完也是扔了，何必浪费呢。

小美说的很在理，做的很认真，硬把东西往小孩手里塞，小孩那副渴求的样子，戚大姐不忍心拒绝，也没办法拒绝。于是把小孙子孙女赶到自己房间，把房门严严实实锁起来，让他们在里面尽情享受美食，不被别人看到。

带孙子孙女上班，是戚大姐当初跟老花谈好的条件，其实也没有谈，老花主动提出来的，小孩没人带，必须给戚大姐提供这个条件。他们是戚大姐心头的肉，是人生唯一的希望，她可以放弃工作，但绝不能放弃孩子。寻香楼当初给戚大姐留下了心病，就因为上班带孩子，被阿香辞掉。心病积在那里，很容易触碰，所以很小心防止碰到，尽量把孩子关在房间，不让他们出来闹腾，影响大人们休息。小孩子不懂事，活泼好动是天性，但是戚大姐不能马虎，不能让代孕妈妈们不高兴，给老花告状。

戚阿姨，小孙子孙女呢？让他们出来玩嘛。他们好可爱哦，我最喜欢小孩子，就喜欢逗他们玩。让他们来陪我玩嘛，我好无聊哦。小美不是阿香，她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喜欢和小孩子玩。

小朋友，阿姨带你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小朋友当然说好，戚大姐不同意，不好，有规定，不能随便外出。

戚大姐，你怎么变成管我的人了？他们又不是让你来监视我的。

我是怕小孩子到外面乱跑跑丢了。

你让他们出去玩一下嘛，整天关在房间里，怎么能健康成长。就是头狮子，整天这么关着，也会变成土狗的。

戚大姐真没权利管小美，她只有听从小美的权利。其实她和小美都是受管制的人，一举一动都不是自己安排的，要按照别人的设计。但是她有管孙子孙女的权利，孙子孙女必须按照她的意志。不行，奶奶说不行就不行。

孙子想闹，孙女想哭，小美想发脾气，唯独戚大姐在坚持，因为她有信念。她的信念就是：小美身怀有孕，不能有闪失，更不能闪失是因为自己造成；小孩子不能任性，不能学会占别人的便宜，不能重蹈他们父母的覆辙，他们的父母就是小时候太娇惯太任性，那是活生生的教训。

戚大姐，你这个人真没趣，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一点乐趣都没有。

活着就不错了，要什么乐趣。不是每个人都有福分享受乐趣的，能做人活一辈子那也是福分。

那你不能剥夺孩子生活的乐趣啊。童年没有乐趣，孩子一生都会有影响。

做人比乐趣更重要，孩子从小就应该严要求，让他们学会做人。

你真不像是个奶奶。人家说奶奶最疼孙子，你好像一点都不疼。

看怎么个疼法了。

那你让他们跟我玩一下总可以吧，我不会带坏他们的。

小美误会了。其实小美这女孩挺好的，没坏心没心机，待人热情，戚大姐对她一点成见都没有，唯独就怕影响她身孕，那个责任太大了，戚大姐承担不起。

戚大姐有原则，但是无趣，同住的其他两个女人同是代孕妈妈，年纪偏大，农村来的，很老实，同样也无趣，所以小美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有趣。看视频能乐一乐，但那毕竟不是生活，视频再多也化解不了生活的无聊。至于那些什么书籍，看一眼就打瞌睡，简直是煎熬。我会读书还来干这个吗？早就是大学生了，跟你们一样当人上人，还真当我是女大学生啊，哄你个逗逼。所以读书不如看视频，看视频不如看毛片。

小美要求老花帮办一件事，找些毛片来消磨时间。那是她的爱好，也是她的职业，能把爱好和职业融为一体，才是事业达人。这么久没从事职业，要温习一下，别荒废了，以后还要靠这个混饭吃。看毛片不仅是消遣，更是学习，博采众长，广泛汲取先进的性爱技巧，提高职业技能。这事只有找老花，他铁定能帮上忙。

你确定能看这个？

那有什么呀？客户又不知道，晚上把摄像头一盖，不违反合同吧？

我操，你这种胎教，将来孩子一出来就是个淫棍。

普及性知识教育，也是为我国的教育改革打先锋嘛。

反正你是干这个的，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得把门关紧，把声音特别是呻吟调小，别泄了出去。

花老板，你这几天怎么不来了？好无聊啊。

不是有毛片吗？

没意思，看多了就无色无味了。

靠，原来有色才有味，毛片都帮不了你，那我就帮不上忙了。

其实你是可以帮的，你不是毛片但胜似毛片。

你这么夸我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生什么气啊？生点别的东西比生气强，我这人从来不生气。

你现在主要任务是生孩子。

生情啊，我可以生情啊，为什么不多生点情呢？

你跟谁生情去？

跟你呀，难道不可以吗？

你吓我吧，你跟我生起情来，种下个情种怎么办？

呵呵，吓唬你的，没吓着你吧？

以后少吓我，小心脏受不了。

老心脏吧。你那老心脏又不是没惊吓过，没关系的，不怕不怕。手抚老花胸口，仿佛真在抚摸那颗火热跳动的心。老花的心本就不强健，蛮需要女人的抚慰。心立刻扑腾扑腾跳起来，似乎这么一摸立马就变得强健了，心脏强劲有力，血液流通加快，精神焕发，。小美，摄像头没盖的吧？

到点了，该盖上了。举手之劳，当然是小美来干。

这玩意天天盯着你看，挺瘆人的，老大不自在。把它弄坏得了。

那不行。盖住就没事了，你现在不是自在了吗？想干什么就干吧。

我想让你干。

靠，你以为我不敢？

不信。

自己扎扎试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