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惊弓之鸟

大客车拉着杏花沟的村民往回走，他们在车上又说又笑，胜利的喜悦洋溢在脸上，俨然一群凯旋的战士。今天可算开了眼界，那么多警察、武警愣是对他们束手无策，这要是在以前简直不可思议。

“当时一看到那么多警察，我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个妇女说。

“是呀，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你说真要把我们抓进监狱，那还得了。”另一个妇女说。

“你看杏花，面不改色心不跳，太镇静了。”那个妇女说。

“倒是读书人，见多识广，有两把刷子。”另一个妇女说。

“大河向东流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有人唱起了歌。尽管五音不全，大家静静地听。

“哎，你说他们不会秋后账么？”那个妇女问。

“怕个球啊，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杏花都不怕，咱怕什么？”另一个妇女说。

“可她没有咱高呀，我怕先砸咱脑袋上。”那个妇女说。

他们一路唱，一路唠，开心极了，可镇长的脸一直勾勾的，这几天上访不断，按下葫芦起来瓢，这又来了个集体访，看他们提的问题，不是好解决的，而且杏花这个人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晃悠。凭直觉她不是个善茬。

姜镇长一路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镇政府已在眼前，看着那幢矗立在半山腰的四层灰色小楼，他的心里就烦，就灰蒙蒙的。都什么年代了，全县所有乡镇政府都盖了新办公楼，唯有自己呆的这个镇，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楼，灰不拉叽，摇摇欲坠，要是泰森来了，一拳就能打出个窟窿，咬一口估计得掉一个角，用绳子捆上，五头牛就能拽到。一个穷地方，起个名字倒挺好，金蛤蟆镇，呸，癞蛤蟆还差不多。

“镇长，到了。”司机刘师傅提醒他。

“啊….啊…”他这才从思考中醒过神来。

镇长下车往楼里走，一路上机关干部和他打招呼，他好像没听见，脸丧丧着直接就进了三楼会议室。

屋里依次坐着纪检委员，主管信访的副镇长，主管动迁的副镇长，信访助理，他们一个个也表情严肃，因为他们也早得到杏花沟村民集体上访围堵县政府的消息，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在信息发达的时代，这个消息早在全县传开了，大家都等着吃打卤面。

镇长坐下来，看着大家灰头土脸的样子，心软了。这些弟兄跟他一起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的，也尽心了，犯不上挨训，他尽量平复一下情绪，面带微笑地说：“刚才县委书记表扬我了，说我经济工作没干上去，信访工作到跑到全县前面去了，总算有一项工作领先了吗。”他停顿了一下，看看大家，每个人脸上都挤出一丝笑，很不自然的笑。

“我们放了个卫星，但不是个好星，是个灾星，不也没什么，是脓包早晚要鼓出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敢于公开上告，说明真有问题，我们要认真对待，一查到底，信访和纪检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对他们提出的五个问题进行认真调查，三天之内拿出结论。”

随后，镇长把五个问题告诉大家，他们都认真做了记录，并成立了由纪委副书记为组长、主管信访副镇长为副组长的调查小组。最后镇长强调：“从今后要加强对杏花沟的监控，随时掌握他们的动态，要保证信息畅通，决不允许再出现群访事件。”

杏花他们回到屯里，一个个兴高采烈，走路都和平常不一样，挺胸抬头，趾高气昂，这回终于出去见识了一把，以前觉得县领导那是多大的官，今天不也对他们客客气气，还是他老人家说得对，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还有一些，余兴未艾，继续聚在一起津津乐道的谈乱自己辉煌的经历。这一天，杏花沟谈论的都是如何大闹县政府，大有五鼠闹东京的成就感。

老黄家人聚到黄三光家里，绘声绘色的给老干部讲他们的经历，黄三光坐在凳子上，嘴还有点歪，头也轻微摇晃。听完大家的描述，他沉思良久说：“你们把天捅了个窟窿，杏花这个小媳妇不简单，非等闲之辈，宁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种人不好惹，告诉大兰子，如果拿了不该拿的，赶紧给人送回去，现在还来得及，别等人家找上门来，想哭就晚了。”有人把这话捎给大兰子，她说：“我行的端，走得正，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斜，就不劳他老人家操心了。”

第二天中午，村委会张会计打来电话，大兰子接听后问。“张叔，有事么？”

“大兰子，不好了，镇里调查你了。”张会计焦虑的声音。

“查就查呗，有什么了不起。”大兰子满不在乎地说。

“你就不能低调点，有没有问题自己不知道呀？”张会计埋怨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就是说了，和我又有什么相干？账目合同都在你手里，我怎么知道你改没改？”大兰子推得一干二净，话里还暗含威胁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我的姑奶奶，别的了便宜还卖乖，咱两是一个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别想一推六二五。”张会计警告说。

“那你说怎么办？”大兰子问。

“我们见个面吧？”张会计说。

“见面干什么？”大兰子问。

“一块合计合计。”张会计说。

“有什么合计的？有话就在电话里说。你现在见我，不是瓜田李下，授人口实吗？”大兰子说。

“不行啊，我怕电话被窃听了。”张会计说。

“扯淡，你多大的官，谁稀窃听你？”大兰子不屑地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可能被盯上了，还是见个面说吧。”张会计恳求说。

“我身子不方便，没法骑摩托。”大兰子推脱说。

“那我骑车去你那。”张会计说。

大兰子明白，他这哪是来合计事，他这是狗吃草有个驴心思，这个老色鬼，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这是捏住了自己的小辫子，想要挟自己，怎么办呢？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得罪他呀。大兰子思忖了一下，说：“好吧，不过不能来我家，咱就约在河边的大柳树下。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好，好，就七点，不见不散。”电话那头传来淫笑，大兰子仿佛闻到了一股老人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