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老七的眼神不对了,但是他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对周方说：“老五,你听见没有！林小他爱过你！你别做傻事,你他大爷的什么都干不了！那个吴达年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周方很冷静的道：“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老二其实没瞒住我多长时间。.org谢谢你们做了这么多,即使我知道那不是为了我,但是我谢谢你们。因为你们,我才能拥有钱亮这么长时间......”

我的心里一阵阵的紧揪着,胸口的堵塞感变成了恶心,我很想吐,头也越来越晕,不知道为什么,我问周方道：“你爱钱亮吗？”

周方道：“林小,我知道你想说如果我爱钱亮就应该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可我不爱他。”

我叫道：“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去死！”

在我看来,周方去找吴达年报仇,就是去找死。

周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道：“因为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我骂道：“放屁！谁活着都是有意义的！”

周方“呵呵”的笑了起来,好一会才停,道：“林小,我是靠着别人的‘需要’在活着的,以前我哄骗着你‘需要’我,强逼着你‘需要’我,后来......你不再‘需要’我了,那段时间我疯狂,迷失,差点就对老二出了手,可是我没有,老二毕竟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再后来,有了钱亮......我明知道他不是你,可是我依然把他当成你,我疼他,爱他,呵护他,为了就是想让我自己好受一点,他默认了我把他当成你,因为他‘需要’我。可是他死了......一个真正‘需要’我的人死了,没有人再‘需要’我了.......”

老七摸出了他的电话,一边开始打字一边对老周方说：“你总会找到需要你的人！真的,肯定会有一个真正需要你的人.......”

周方没有接老七的话,反而问我：“林小,你需要我吗？”

“我......”我实在不能开口说我不需要他,可是我也不能说我需要他,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了。即使是现在这个情形,我也不能欺骗他说我依然爱他,想让他回到我的身边,我说不出来。

周方此时是清醒的,是睿智的。

即使我违心的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的。

周方道：“林小,和老七好好的吧。你们......真的合适,呵呵......”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问我：“林小,如果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吗？”

我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一起,拿着电话的手也开始颤抖,我知道周方是真的下了决心不肯回来了。

我嘶哑着声音说：“周方,假如我们从来都不认识才会各自幸福。”

周方“嗯”了一声,哭道：“林小,这十年你受苦了.......我给你写了封信,刚刚发出去,寄给老二了,回头他会给你的。”

我道：“周方,别去行吗？求你了......回来吧,其实......可以重新来过的。”

我说的重新来过,不是说我和周方之间,而是说他的人生,周方似乎没有听出我的意思,问道：“重新来过？你和我吗？”

我道：“不是,我不想骗你,我有文峰了,我是说你的人生可以重新来过。你可以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彻底的忘记我,甚至忘记我们所有人,我们都不想你出事......真的,老大老六他们也很担心你,毕竟大家都是兄弟啊。”

周方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大家。你说的重新来过,对别人来说可能办的到,可我办不到。我有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在我自己挖的大坑里迷失了太久太久了,钱亮的死让我清醒了。可是我不知道我能清醒多久......我只能趁着这段时间去做我唯一能做的事,我必须给钱亮报仇,即使我做不到,我也得去做。假如我再次陷入疯狂,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你,对大家再造成什么伤害,其实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也不想在精神病院里过我的后半辈子,其实......钱亮走进我的生活,就注定了一件事。他在我在,他死我死。即使没有吴达年这件事,只要钱亮离开我,我就会让自己去死,其实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的......你相信吗？”

我哭着道：“周方,我相信你,真的！”

周方又问：“那你原谅我可吗？”

我连忙道：“我原谅你了,真的！”

周方又笑了,笑的声音很难听,伴着哭音,道：“高林小,你就是一大SB,别人说两句软话好话,你就都信了！SB......大SB......”

我道：“周方......我不是SB,我只是愿意这么相信,我愿意相信你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我......我真的不怪你了......你能回来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老六和老二都是有本事的人,你的病一定有办法的,回来行吗？”

周方还是拒绝了我的恳求,道：“林小啊,谢谢你爱过我。”然后他又叫到老七。

在我和周方对话的时候,老七已经发了不少短信,听到周方叫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老五,什么事？”

周方道：“好好的对林小,真的。作为你的五哥,作为林小的五哥,我请求你照顾好老八,可以吗？”

老七愣了,道：“老五,林小是我的爱人,我肯定会好好对他。可是你是我俩的五哥,不想再见我们一次吗？林小结婚了......我们领养了一个孩子,我们......”

周方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虽然我把钱亮当成林小骗着我自己过了好久,可是我心里什么都明白的,老二想瞒我也是瞒不住的,他面对我的时候挺像个老婆的,呵呵,也许我该和老二一起过,呵呵......”

周方故做轻松的开着玩笑,他在电话里把自己重新定位成了我和老七的五哥,我知道他是打开了我最后的牢笼,从此后,他再也不是我的前男友,而是我的五哥。

我和老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对看了一眼,等周方继续说话。

周方自己笑了一会,道：“老七,对不起。林小,对不起,真的。我该走了......对不起,林小。”

说着电话里传出了断线的声音。

我和老七齐齐的叫着：“周方（老五）！”

然后又手忙脚乱的往回拨打,关机了。

我和老七又愣了一会,老七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刚才我和洋洋短信联系了,让她追踪老五的手机信号,也许能有用。”

我连连点头,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老七发动了车,对我说：“咱们现在去新酒吧,你联系一下赵天,让他也去。洋洋那边肯定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忍受,咱们......走黑路子吧。”

我点头,给赵天打了电话,赵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对我说：“我的人在北京脸都手,出去容易惊动吴达年,倒是你的那个哥们,我的人可以出去找找,你先给我弄张照片来吧。”

我道：“好,我马上拿给你,沈毅那边你也多照看一点。”

赵天道：“我知道呢,小地儿都过去了,就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想到赵地那个善良的孩子,我有些担心,其实他和钱亮是最亲近的,钱亮身上的伤没好的时候,一直是赵地照顾着的,我问赵天：“地儿还好吧......钱亮.....”

赵天道：“还好吧,难过是难过,可是他毕竟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事比你们看的更开。”

我说：“那就好,那就好......”

挂上了电话,我对老七说：“先去周方家吧,去拿张照片给赵天,让他帮着找一下周......老五。”

我和周方在一起,竟然从来没有留过对方的照片,即使有一些合影,也都是和寝室的哥们们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分手的时候,和周方有关的东西在搬家的时候我就都扔掉了,现在......我连一张有他照片都没有。

老七点了点头,道：“林小,你现在别想太多,找到老五是正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我没想太多,只是担心。”

老七道：“林小,答应我......从今天起只把周方当老五,好吗？”

果然,我说我爱过周方的话还是刺激到了老七。

我曾经和老七说过,我从来没爱过周方,可是今天我那句话脱口而出,怎么听都不想是为了欺骗周方而使用的手段。

我对老七说：“过去的就过去了,老五就是老五,不是别的什么人。”

老七点了点头,加快了车的速度,没有说话。

老七并不太相信我的话,但是他不想把这事往深里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没几分钟,张爱洋打过电话来,道：“周方的具体位置没找到,只知道在昌平地区,时间太短......”

我道：“我知道了,知道个大概位置就行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张爱洋道：“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我把周方话里的意思跟张爱洋大概的说了一下,张爱洋道：“我知道了,我也让人去找找吧,真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挂上了电话,我混身的体力都没了。

周方的话在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对不起,林小。”

我真的不想这是周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真的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