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忽然感觉有人在我脸上死命的揉搓，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小姐。”那人显然也是被我的惊叫声吓了一跳，双眼微睁，朦朦胧胧地就见云儿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整个人因为惊吓过度正本能地向后退去。

意识完全恢复的时候，这才发现我仍然是躺在自己平日所居的屋中，边上的云儿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惊慌，我第一时间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怪异的表情。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惊吓过后，云儿又慢慢跑了过来，用手上的毛巾继续地在我额头上轻轻擦拭。我双手在脑后交握，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头上有什么好擦的，再说了我平时还不至于让你帮我洗脸吧。”

她现在的这个架势，俨然一副照顾病人的模样。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云儿苦笑了一下，随即又用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匆匆替代，“不过小姐总算是醒了。太医来过说是因为情绪上有过大的起伏，所以导致了昏迷。”

我抑郁地点头，脑中联想到先前朱由校昏迷时，太医也是这样回答的，哎呀，就连生个病都可以这样的如出一辙呢，还是说这已然成为太医们一个管用的答复理由。

“今日听守在这里的丫头说，小姐忽然开始出汗，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更是变换个不停，当时可把那丫头个给吓坏了。”

“是你让她一旦有事儿就立即去通知你的。”想起我在昏睡前迷迷糊糊所听见的内容，于是索性向她证实一下。

“是呀。”她奇道：“不过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我好像说漏嘴了，赶紧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用讨好的口吻道：“当然是猜的呀，这些天想来乾清宫的事儿也很多，你自然没有时间守在我这里，所以特意留了个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如果换做我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是吗。”云儿在桌子上倒了杯茶给我，“小姐身子刚刚好一点儿，先别说那么多话，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我犹豫着接过茶水，嘴巴凑到跟前轻轻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看来她还真是有心呢，只是我好不习惯被她当做一个病人照顾呢，我有手有脚，哪里需要她这样细致入微呢。

我将杯子递到她手上，含笑道：“云儿姑姑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随随便便就敢从皇上眼皮子底下调人。”

“那可不是。”云儿转身将茶杯放回桌上，“乾清宫这么多人，稍稍调动个人这点权力还是有的，不过么，最重要的还是……”

“是什么。”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倒是没有卖关子，笑吟吟道：“我这里前脚把人安排好，芦公公那里后脚就来询问，不过云儿刚一把小姐的名字抬出来，他就心领神会地默许了。”

报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有什么的，洛英，普普通通的两个中国汉字，怎么听她的口气就跟特权阶级联系上了呢，我不满地对着她轻哼一声：“以后少拿我的名字在那里狐假虎威。”

云儿眉毛微挑：“知道了，云儿不会给姐姐惹麻烦的，这些事情云儿还是知道轻重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这些年云儿在方方面面的确做的不错，对外谨慎做事，对内又能坦诚相待，遂郑重道：“知道你凡事知道轻重，看来一会儿我就得去向芦公公表示下谢意。”心中嘻嘻一笑，现在的自己临时编个瞎话还真不是一般的顺嘴呢。

芦文锡此人从小和朱由校一起长大，在我入宫以后虽说谈不上多么照顾，但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虽然朱由校对我的态度与众不同，以至于这宫里某些人总爱高看我两眼，不过他倒是没有随大流，待我平平淡淡的仍似从前，也正是因此，我对他的印象反而要更深一些。

“你先前在用毛巾替我擦汗。”我似是无意识道。

“是啊。怎么了。”云儿见我坐起，赶紧拿了件衣服给我披上，又在我身后放了两个大靠枕。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赶紧摇了摇头，赶忙道：“没什么。”

“那个丫头。”

见她茫然，我又道：“我是说一直守在我这里的那个呀。”

她似是如梦初醒，用手拍了下脑袋，自嘲道：“瞧瞧我这脑袋，恐怕是知道小姐醒了，高兴的都一团乱了，真是不应该。”

呵呵，有用一团乱来形容高兴的么，用出这样无厘头的词语来，自然不是一般的混乱哦。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为了表示无可奈何，我还特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

云儿尴尬地转开视线，对我道：“她在这里足足守了两日，我便打发她回去休息了。”

“她还好吧。”这当然不是我想问的问题，因为之前云儿说那丫头是听见我在梦中喃喃自语面色变换不断以后才急忙去见的云儿，迷蒙中那个长梦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闪现，素白色的世界，无穷无尽的花语，还有朱由校那张愈来愈近的脸，一切的一切梦幻而真实。那个丫头该不会是听见我说的话了吧，要是在梦里喊“皇上”那个就彻底完了。

“她呀。”云儿撇了撇嘴，“实话说了吧，刚刚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里，说完了事情，整个人差点没有晕过去，所以我这才打发她下去休息。不过小姐放心她休息上几个时辰，明儿个又能活蹦乱跳了。”

我纯粹应付事儿地点头，心里狂喜，这么看来，她应该是没有听见什么东西的。

“小姐，有件事儿云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一瞬之后，云儿的面上忽然写满了严肃。

这几年下来，云儿明知我不是个多么较真的主儿，今天却偏偏还给我玩这一套，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白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几时也把宫里那一套答话的假把式带到这里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有话就问，少在那里给我装谨慎。”

“也不知道姐姐和皇上在寝殿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面不红心不跳地一次性把话说完，我听得愣愣的，这问的叫一个射门问题呀，你怎么不直接问我俩有没有行周公之礼，或者问的再直白一点，我们俩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呢。”一时忍不住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你把你家小姐当什么人呀，八大胡同里的姑娘啊。”不对，此话一出岂不是连带着朱由校都被一同贬低了。

“小姐。”云儿的小脸此刻已经红成了一个小桃子，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思想上都比较保守，听我这样没心没肺的胡说八道，脸不红那才是真有问题呢。

“我们俩真的是清白的。”我笑白了她一眼，谁让你一不留神问出这么个叫人想入非非的问题，哈哈，对不住了，云儿姑姑！

云儿看我还在往下说，索性是要将头埋到地底下，她一定觉得自家的这个小姐特别的不知廉耻。

“小姐明知云儿是一时失言，偏偏还就要抓住那个错处不放，云儿只是想知道前两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半天过去，云儿才缓过神来，羞红的小脸也逐渐归于平静。

“没发生什么呀。”发现问题之后我赶紧纠正道：“我是说就像以前一样，左不过是聊上几句罢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云儿也发觉不对，赶紧收了声，看来她刚刚的话分明是不想叫我听见呢。

“可是什么”她这样问多半是出于好奇，一见到她正掩饰什么的模样，这反倒是勾起了我小小兴趣。

“你还不出去。”就在云儿面露难色的时候，慧慧忽然走了进来。约莫着两年不见，可她仍是如从前那般雷厉风行。此时此刻，我当然是不愿意见到她的，因为现在距离天启七年八月已经越来越近，之前被我放下的担忧，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又完全回归了大脑。

按照明朝的历史，慧慧——当然也就是奉圣夫人客氏，会在崇祯登基不久后被人杖毙于浣衣局，对于明朝的历史她自然比我清楚百倍，对于她这个历经数年政治斗争早早脱离本心的人来说，到时候会怎样做，我是不敢想象。

“我说洛英姑姑，你还要隐瞒到几时。”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又将同样冷厉的目光投向云儿，“还有云儿姑娘，宫里的事情下次少打听，你应该不想重蹈当年的覆辙吧。”

云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慧慧鄙视的目光中，默默退了出去，偶然的一抬眸，对上的却是云儿那意味深长的眸子——隐隐地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云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慧慧便匆匆进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都怪我不好，和云儿没轻没重的开玩笑，要是省下闲扯的工夫，也许一切就会不同。

慧慧，她在这样一个无限接近于敏感期的当口来见我，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慧慧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要真是这样，那我只想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