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上天就好像是和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经过了刚刚的事情，我本来以为今天自己已经是够倒霉了，哪知道在和朱由检告别后不久，我居然还听见了几个大臣的对话。

“大人，这次皇上可是对这个袁崇焕恩赏有佳呢。”其中一人轻声感叹。

“张大人，你可是说对了。”另一人竟也不知道有些顾忌，居然大声附和。

那名被叫做张大人的人又道：“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次袁崇焕可是在皇帝面前许下了五年平辽的诺言，皇上这会子急于求成，听了自然高兴，自然是愿意把他捧到天上去。”

“张大人。”那人稍稍压低了声音：“这种话还是不要随意乱说的好，毕竟应是小心隔墙有耳的。”

“张某明白。”张大人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慌忙降了声调：“张某是不懂军事，但是起码也知道，这辽东的战局是从神宗皇帝那会子就初露端倪的，都这么些年了，我还真不相信是短短五年就可以轻易解决的。”

神宗皇帝，我凝神细想了一下，明神宗应该就是那位几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

是呀，辽东问题是从万历朝就开始出现的，可谓是积重难返，哪里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这一点朱由检心里多半是有数的，而朝廷上的那些大臣呢，又岂会是一无所知呢？

“张大人，这样的事情，下官可是说不好的。”自称下官的那一位，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反正我是听说，这个袁崇焕是当年孙承宗亲自选拔出来的，没准真能力挽狂澜呢。”

张大人听了没再回话，只是轻哼一声，似乎是带着一丝气恼拂袖而去了。

“娘娘回去吧。”王承恩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催促。

“好。”我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句：“王公公，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王承恩见我说起这个，显然是惊讶了，他沉默良久，方道：“这朝廷上的事情，自然是有皇上乾坤独断，实在不是咱们可以随意议论的，不是吗。”

“是呢。”我幽幽一叹，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酸楚：“王公公，倒是秀英忘了这一茬，公公放心，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还是能分的清的。”

王承恩听我这样说，赶忙低头解释：“田妃娘娘，老奴刚刚不过是就事论事，娘娘切勿多想就好。”

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默默地听在了心里。

“娘娘。”王承恩看着我，正色道：“您是主子，奴才终究是奴才，奴才定然是会恪守本分的。”

王承恩必然是听我刚刚一言不发，所以又特地不着痕迹地强调了一句。

“还主子呢。”我瞧了瞧自己身上这衣裳，不由自嘲地一笑：“幸好这里没什么人，否则我还得向旁人行礼呢。”

“娘娘，承乾宫就在前头呢，您赶紧回去吧，这个时候您在外头让人瞧见了不好。”王承恩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淡淡的出言提醒。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由带出一抹笑意：“王公公，剩下一段路，那秀英就自己回去了，公公想来事务繁多，秀英也不便耽误。”

“那好。”王承恩冲我点了点头，补充道：“只是娘娘一路小心，奴才便不跟着去了。”

“我知道了。”我冲他微微一笑，不禁调侃道：“王公公，秀英现在就是一个宫女，实在是没资格劳烦您一路护送呢。”

“娘娘……”王承恩面上笑容一滞，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

我咽了咽口水，赶紧抿唇解释：“王公公，秀英刚刚是说笑呢，公公千万别放在心上。”

“自然。”王承恩轻咬着下唇，虽说话说的极为平淡，但是脸上到底是现了几分柔和。

告别了王承恩，正熟门熟路地向承乾宫走，想着再过不了一会儿，我就能回到自己宫里了。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劲，像是撞到了人，隐隐预感到我是要倒霉了。

“大胆，还不跪下。”冷不丁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闯入了我的耳朵。

“是。”近乎是出于本能，我一面应道，与此同时就双膝跪地。

我跪在地上，下意识地拿眼偷偷瞄了瞄，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是朱由检的刘妃——对于她我实在是没有过深的印象，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在请安的时候，会打个照面，最多就是互相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性子纵然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也绝对不是张狂的那一类，现在我就期盼着她能说我几句，然后就放我离开比较好。

我已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亮明身份，最后弄得大家都尴尬。

“你有几个脑袋，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直接往我们娘娘身上撞。”先前说话的宫女，瞪着我尖声喝道。

“奴婢知错，还请刘妃娘娘恕罪。”心里清楚，这个时候难免要被奚落一番，我并不在意，只是第一时间认错。

“笑话。”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此时的刘妃正娇笑着，用手指着我，恨声道：“一个小宫女冲撞了本宫，难道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知罪就可以，轻松化解了不成，那么这皇宫里是否还有这尊卑规矩可言。”

“听见没。”小宫女在一旁附和：“冲撞了咱们娘娘两句话就想没事了，未免当咱们娘娘也太好欺负了吧。”

这些宫女往往都是依附着主子，才会这样的颐指气使，是以我听了就当没听。

可是我似乎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刘妃这下话已经说了出来，要是我再亮明身份，那只会是让事情变得更加的戏剧化，到时候刘妃必然是下不来台的，至于那个宫女最后很有可能就成了牺牲品。

退一万步讲，身穿宫女服的田妃被刘妃给打了，这算什么事儿，加之我先前又是因为自己跑没了影，而见罪于朱由检，两件事情要是叠加到一起，就是我自己都是没法收场的。

说一千到一万，都是怪我自己，居然没看见刘妃，若是按照宫里的规矩早早退到一边，岂不是可以省去许多的麻烦。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不把头抬起来。”刘妃翘着兰花指，冷冷的目光向我这里扫了过来。

“我是……”我一时瞠目结舌，难道真说自己是承乾宫的。

“混账。”那个小宫女，想来是猜度着刘妃的心意，嘴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连自己是哪个宫的都不知道，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我不是哪个宫的。”我定了定神，索性还是挑明身份：“我是田秀英，你最好搞清楚你刚刚都对我说了什么，下次说话的时候，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我想就是刘妃也不好因为这个奴婢而和我起冲突的。

与其等着接下来被发现我是田妃，不如现在就挑明身份，似乎也是可以免去一些无谓的麻烦的。

“什么，你胡说。”不等那个宫女有所反应，刘妃已经沉不住气，惊讶地叫了出来。

“刘妃姐姐，我没有胡说。”我抬起头，耸了耸肩膀，慢条斯理地道。

“娘娘她真是田妃。”那个小宫女飞快地掠我一眼，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忙不迭地对刘妃道：“主子，这回咱们可是惨了，她现在正得宠，这个时候得罪她真是不值当啊。”

小宫女当真是急了，竟然当着我的面，把这些主仆私下里的话通通搬上了台面。

我咬着下唇，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小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以及刘妃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我所设想的方向去发生。

我心里早早有了盘算，左右我是不打算追究的，只是希望刘妃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就好。所以从开始我也只是对那个宫女比较强硬，对刘妃则是没有半分冲撞的。

“杏儿，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田妃。”这个时候刘妃完全恢复镇定，对着杏儿就是一记耳光。

“主子，她明明就是。”杏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妃，眼里委屈极了。

闻言，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看了看刘妃，淡声道：“刘妃姐姐，你是何必呢。”我并不打算说破，但是她必然是明白的，除非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何必不何必的，本宫听不明白。”刘妃冲我摇了摇头，故意装起了疑惑。

“你自己心里清楚，还在这里装傻。”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恨不能上去掐她。

“杏儿。”刘妃撇了撇边上的杏儿，凉凉地说：“你看看这个自称是田妃的女子，现在是连话都说不明白，您看看她是田妃吗。”

杏儿此时立即会意，赶忙陪笑道：“主子说的对极了，这个人啊，其实就是和田妃娘娘有几分相似罢了，竟然还害的奴婢刚刚错认作了田妃娘娘，居然还给她行礼。”

“你主子装傻，你个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我沉着一张脸，冷冷地反问。

“我……”杏儿果然是被我的气势所迫，一时间哑口无言。

刘妃啊刘妃，记得自己曾听年伊说过，此人与周氏关系匪浅，今天你又这般为难，那就别怪我日后想方设法的对付你了。

“你说你是田妃，本宫凭什么相信你呢，你的脸上可是没写田妃二字的。”刘妃伸手指着我的脸，想当然地道。

“那你脸上写刘妃了。”我冷冷地一笑：“这么说来你脸上没有字，也无法证明你是刘妃了。”

“你胡搅蛮缠。”刘妃双拳紧握，恨恨地直跺脚。

“胡搅蛮缠的那个人是你。”我双手环胸，优哉游哉地回答。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我们娘娘胡搅蛮缠。”杏儿气红了脸，叉着腰一字一句地道。

“呵呵。”我冷哼一声，嘲讽道：“怎么，你是要来为你家主子讨回公道，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上来给我一个耳光，你敢吗。”

“还不快去。”刘妃直跺脚，气势汹汹地道：“杏儿，人家在找打呢，你还不快去。”

“是。”杏儿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句，向我这里走了几步，刚一伸出手，就又怯懦地缩了回去。

我瞅准时机，出言讽刺道：“都和你说了，以后说话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重，不要有事没事就硬着头皮上去，反而是惹人笑话。”

“你……”杏儿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怎么了，我有指名道姓地说你杏儿姑娘吗。”我双手一摊，故作严肃道：“没有，对吧。”

“你们闹够了没有。”这次说话的是朱由检。

我回过头，就见朱由检正一脸怒气地盯着我，我心里觉着莫名的理亏，遂有意无意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你们二人身为宫中妃嫔，谁能给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穿着宫女的衣服，另一个则是恶语相向。”朱由检请咳两声，一字一句地质问。

“臣妾知罪，皇上要罚就罚，臣妾绝无二话。”我撇了撇嘴，不想做任何的解释。

“你倒是坦然了。”朱由检轻哼一声，随即又将目光移向了刘妃：“你一直有意为难，到底是居心何在。”

“臣妾。”刘妃刚刚的那股子霸气，在朱由检这句话之后通通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听她小心翼翼地解释：“臣妾眼拙以为是有人假冒了田妃妹妹，所以才出言教训的，哪知道竟是弄巧成拙。”

“你听见了没。”朱由检定定地望着我，不冷不热地道：“以后把衣服穿穿好，穿穿对，免得引起误会。”

“是，秀英一定谨记。”我向朱由检欠了欠身子，低声应道。

“你们暂且回去吧。”朱由检叹了口气，显得极度无语：“回去之后好好反省，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有第二次，记住朕不希望瞧见有人哗众取宠。”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了下来，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去面对，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朱由检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