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年伊的一瞬，我的眼珠子几乎都快要掉出来。整个人的身子也开始抑制不住地瘫软下来，这怎么可能，我原以为只要我成功到了宫门口并且上了马车，事情基本就算是成功了。

可是，如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我上错车了。特别是年伊，她一直是个让我觉着颇感神秘的女子，谁会知道她今晚是不是也想着出宫一趟呢！

年伊不说话，双眼不时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定了定神，对年伊道：“这么晚你还去哪里，洛英多半是走错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暂不论她会反问我这么晚出去是为了什么，就是刚刚那个车夫的样子，也是不停地示意我上去。

加之先前的凡此种种，无疑证明了一点，我很可能是被人给算计了。

“李叔，回乾清宫。”

“老奴遵命。”

妈呀，那个车夫居然会说话，看来我这次是被骗得不轻。

我左右打量着年伊，夜色极暗，加上两边的帘子都已放下，我根本就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

“姐姐。”忽然感觉手被人一把抓住，我更加慌了，“起来呀。”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瘫坐在马车上，大致是因为惊吓过度的原因，我竟然从座位上滚了下来。

我借着年伊手上的力气，另一只手用力撑地，等我坐好以后，我和她之间还是无言以对。

自己的这次出宫计划显然是失败了，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年伊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客氏故意将我要出宫的消息告诉了朱由检，还是朱由检一直在派人监视我最终获知了一切，各种假设和可能在脑海里来回的翻转。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在发抖呀。”感到一阵黄色的光晕猛然间刺向我的眼睛，我立即闭上眼睛。年伊许是被我的这一反应颇感吃惊，于是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不就是带你回乾清宫吗，你慌什么，姐姐又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只见年伊正拿着那盏宫灯，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我的脸上。

呸呸呸，这个家伙明摆着是跟我在这里装无知。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不理会年伊的装无知，理了理思路对年伊道：“好了别装了，你今日都能在这里拦住我，想必你们事先就应该知道一切了吧，这大晚上的回乾清宫，我洛英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年伊突然出言打断我：“快别这么说，年伊和前面赶车的李叔，不过是听吩咐做事，至于皇上究竟怎么处理，那是皇上的事情。”语气里不是讥讽，不是冷漠，而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陈述。

我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但是我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你安排的。”我做事的原则很简单，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年伊侧头想了一瞬，在我几近渴求的眼神中，最终还是开了口：“年伊倒是很喜欢姐姐的快人快语，那我就破例一回。”她顿了顿，缓缓开口道：“皇上说你今天晚上要溜出皇宫，让我在这里准备一辆马车，还说你一定会上车，到时候我就坐在车上拦住你，再带你回乾清宫。”

“就这么简单！”我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夜色中四目相对，年伊凝神想了一会儿又道：“路上遇到的宫女给你宫灯是为了让你早些过来，那个装聋作哑的李叔是为了不让你们有言语上的交流，你心里再是怀疑也都会上车的。而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你的安排。”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年伊真是一位不可小觑的奇女子。

“对于许多事情，皇上是不会事无巨细的作安排的！”年伊看我面露惊讶，又随口补了一句。

透过帘子，见到眼前的路越来越宽敞，前面也越来越亮，马车的速度似乎也在有意识的放缓，我知道乾清宫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检一定在里面等着我呢，见到他之后我该如何解释，他又会如何刁难。

走下马车，我抬头仰视着黑洞洞的苍穹，眼角余光无意间撇到里面的灯火通明，我第一次觉着，光明比起黑暗，其实还要恐怖百倍。

王承恩见马车停住，匆匆上来迎我，此时此刻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我恍恍惚惚地对着他行礼，恍恍惚惚地跟着他向里面走。

终于我听见两扇殿门重重关在一起的声音，我的脑子也随着这两扇殿门的关闭为之一振。

我抬头打量着正坐在一旁的朱由检，没想到他也在看我。这一日寝殿里点了大量的烛火，一根又一根的蜡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摇曳中明晃不定地泛着淡黄色的光晕。

蜡烛点的太多，无数道光线交织在一起，带来融融暖意的同时，却也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那位本就深不可测的君王，此刻在烛火的遮掩下，更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你来了。”

“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下行礼问安总是没错的！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要是逼问，我就看着回答，总之他不问我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朱由检淡淡吩咐：“起来。”

“是。”我刚一起身，就见朱由检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犹豫着站在原地，想起之前被强吻的经历，刚刚迈出的步子就又缩了回去。归根结底我还是个现代女性，当然没有古人那么保守，也绝对不是那样随随便便的女人。

“你总是这样防备朕。”骤然间，朱由检的眸子便越过了互相交错的烛光，直直地投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这是本能的回答，但自己都能听得出来，我现在根本就是没有一点儿底气可言，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过来别怕。”朱由检的眼神不再那样凌厉，透过互相交错的烛光，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反倒是烛火折射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一种令人迷醉的幻觉。

“告诉朕，为什么想要逃走。”我无奈地走上前去，却迎来了这个必须回答，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我不说话，双手在一起互相揉搓。

“是因为在浣衣局的受苦吗。”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朱由检言语温和，完全不像是在生气，而更像是在关心一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害怕沉默终究会磨掉他的耐心，于是轻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由检呵呵一笑，手指在我的发丝间游走，过了一会儿，似是很无奈的模样：“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以后不许再这样任性了。”

这个时候，我的肌肉早早紧绷到了极点，我暗暗下了决心，只要他不再有下一步的过分举动，我认了。或许是从小喜欢读史的关系，这让我对皇帝的权威有着更加深刻而清醒的认识，所以我没有那些网络小说里女主那种不惧强权活出自我的勇气。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朱由检将手从我的头发上移开，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我小心翼翼地过去坐了下来。

“考虑的怎么样了！”

把我当做年伊的影子，对此他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这一次我必须为我的尊严而战。

“这算是谈判吗。”

“谈判。”朱由检重复着我口中的词语，“你若觉着是，那就算是吧。”

我冷冷一笑：“谈判是需要有诚意的。”

“那是自然”朱由检不以为然地笑笑，我被他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我会给你田妃的封号啊，差点儿忘了，你是孙承宗的女儿，到宫里做个妃子也算衬得起你。再者当年，先皇也曾经把你和陈圆圆托付给朕，如今你放走了陈圆圆，你觉着朕还会让你这么轻易的出宫吗。”

我的思绪被他的话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无厘头的封妃契约，他居然还记得。

我坚定地回道：“不可以。”

朱由检隐隐克制着怒意，现在对我的口气还算和善：“为什么。”

“爱一个人就应该真心去爱她，而不能因为得不到，就拿另一个人当做她的影子，皇上将来会是一代明君，你怎么可以这样卑鄙呢，想来年伊要是知道，她心里一定会很难受的。爱情是两人心心相惜，是彼此愿意为彼此付出，而不是一方利用权势而进行的占有。”我不卑不亢地说完这一套现代的理念，朱由检大概还不知道年伊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是吗。”朱由检听见我的现代理念多少有些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有发怒：“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听得出朱由检刚刚是很认真的样子，“皇上作为一国之君怎么会没有机会。”

“朕和她之间的事儿不需要你管，总之你记住一点，你不许在她面前提一个字。”朱由检死死地用眼睛瞪着我，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掐着我的脖子，这样一个看似最平和的表现怒意的方式，带给我的却是最大的恐惧。

“皇上放心，奴婢是不会多嘴多舌的。”

“奴婢今天已经给了很明确的答案，奴婢告退。”说完也不等他回话，便匆匆起身向外走。

“站住。”这显然是意料之中的一个声音，“你难道就真这样不识时务吗。”

我也不回头，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言语上依旧寸步不让：“好一句不识时务，既然如此，那洛英私逃出宫，皇上何不治罪。”

“治罪。”走到殿门边，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朕保证，你会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朕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身后传来朱由检一声长长的叹气声：“何苦呢，只要你走出去，日后你一定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如何抉择只在你一念之间。”

尽管他这么说，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就在我推开殿门的一瞬，隐约听见朱由检在身后对我说：“真正的惩罚从现在开始。”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股异香迅速窜入鼻子，意识在顷刻间消亡。

真的好卑鄙，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对我使用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