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感觉怎么样了？”罗源坐到秦欢的床边，拉起她的手，边把脉便问道。秦欢还没有说话，罗源又接着道：“从脉象来看，是好一点了。但也只是好一点而已。”

秦欢听着他咬的重重“好一点”三个字，不由的撇了撇嘴。却见罗源接着道：“公主，这样吧，本来我还想等你身子好一些了，再给你吃堕胎药。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一来以你现在的状态，恢复的太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二来，这身孕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要是不赶紧打掉的话，以后恐怕会更加危险。”罗源看着秦欢，等待她的决定。毕竟她才是孩子的母亲，药是给她吃的。

“你的意思是……”秦欢听完罗源的话，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罗源点了点头，道：“对！现在就吃。然后再养身子！有没有心理准备？”罗源有些担忧的道。他见过太多女子，在这种时候的痛不欲生。

“这还要什么心里准备？吃就吃吧。”秦欢看着罗源严肃的表情，笑了笑。说不在乎，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然而在这一刻，她的心又乱了。孩子……她在心里默默的呼唤着。被子里一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像怕把自己的宝贝丢了似的。

罗源看的有些纠结，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等待秦欢最后安静下来。秦欢哭了一阵子，也渐渐的平静了，她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对罗源说：“好了，把要给我吧。”

罗源有些犹豫的将怀中的药递给了玉枝：“小枝，自己悄悄的去煎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记住，凉水下药。”罗源又叮嘱了一句。

玉枝出去了，剩下秦欢和罗源两个人。罗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叫他看病还可以，叫他安慰一个将要失去孩子的母亲，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于是，闷闷的坐在床边不发话。秦欢也沉浸在悲痛之中。不是迫不得已，有谁，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这个孩子是不是楚天瑜的已经不重要了，此时，她的心里就只有这个孩子，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是多么的喜欢他！不管他的父亲是谁！母爱，之于女人，永远都是任何感情无法挑战的，爱情也不行！

玉枝在院子里架起了药罐子，在下面点上火。秋天里干枯的木材在下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烟雾随着西风，斜斜的卷来，将玉枝的呛得只掉眼泪。她赶忙换了一方向，心里骂自己：“真笨，怎么就没有想到风是从那边出来的呢！”

半个时辰后，玉枝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她将药碗递给了罗源，有些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神情悲伤的秦欢。

“去倒杯水来，一会儿喝完了漱口用。”罗源嘱咐玉枝。待玉枝做好准备后，他才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对秦欢道：“公主，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他没有看秦欢，感觉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丝毫没有其他的选择。

玉枝把秦欢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将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她。秦欢看着勺子里黄褐色的液体，心痛的厉害。“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一声连一声的道歉。这苦涩的液汁流进自己的身体里后，那个无辜的小生命将要忍受什么样的疼痛，才能最终解脱啊！她仿佛听见了他的哭声，稚嫩而撕心裂肺。

秦欢的心揪成一团，原来，我一直都没有做好准备，一直都没有做好不要你的准备！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她感觉自己就要受不了这种割舍的煎熬了，药只喝了一半，她便忍不住一下子将药碗打翻了，她要保住这个孩子！无论如何，这是她的第一个骨肉，也许是唯一的一个骨肉！

端着药碗的玉枝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秦欢的反应如此强烈，一个不注意，黄褐色的药汤已经泼的满被子都是，瓷碗滚到地上，摔得粉碎。罗源被吓了一跳，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不到刚刚还平静的秦欢，竟然突然发起疯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秦欢突然好像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她睁开了玉枝的怀抱，推开坐在床边的罗源，趴在床沿上。努力地想要将刚刚吃下去的药吐出来。她刚刚吃下去时，就后悔了。那种骨肉相连的痛席卷了她的每一个神经，无法割舍，她真的好想好想要这个孩子，她似乎听见了他的哭声，看见了他小小的身子因为疼痛而不停的翻滚着，嘴里喊着“娘亲救我！”

“孩子，娘亲救你，这就救你！”秦欢慌乱的说着，长大了嘴巴，伸着舌头想要将药吐出来，整个脸都呕的紫青。然而，将饭菜吐出来容易，将药吐出来，似乎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秦欢见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慌乱。她将手指头伸进喉咙里，试图刺激自己。却只弄得直掉眼泪。现实与意识的纠缠让她完全的混乱了。

玉枝被摔在一边，反应过来之后，见秦欢在床上拼命的干呕，似乎要将肠胃一起吐出来的样子，她想上前去抚慰她，使她平静下来。

“滚！滚！你们都是坏人，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的！”秦欢见玉枝将手又伸向了自己，她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玉枝吼道。罗源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玉枝被秦欢的样子吓住了，躲在旁边低声的哭泣。小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默默的抖动着身子将地上的碎瓷碗捡起来，放到一边去了。

秦欢吐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一种将要失去的恐怖感觉狠狠地冲击着她的灵魂。那种想抓住又抓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慢慢消失的感觉，让她迷茫而无助。“孩子！娘救你！呜呜呜呜……”

她嘴里依然喃喃的说着，双手却无力的搭在了床沿上，软绵绵的，越加苍白了，似乎一点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娘亲救你啊！”她不知道是折腾累了，还是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无力，不再疯狂，只是将脸慢慢的伏在手臂上，嘴里依旧喃喃的说着，声音凄婉而无助。

罗源看着床上的女子，她就像一头濒死的狮子，在刚刚的折腾中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软绵绵的伏在床上，孱弱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消失掉。她嘴里念叨着那些古怪的话语，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只有眼泪从那双曾今灵动的眸子里，顺着眼角滚滚的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玉枝见秦欢安静了下来，闭着双眼似乎要睡着的样子，怯怯的走过去，悄悄的给她盖上了被子。她没有挪动她，怕将她惊醒了。

罗源的心情很沉重，他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边，忧心忡忡。临近中午，大家都感觉不到饿，谁也没有提起吃饭的事情，只有小桃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咕咕的叫着，但她不敢说话，只好忍着。

然而安静的时刻只是一小会儿。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秦欢，脸上渐渐地浮现痛苦的神色，细长的眉毛纠结成一团，额头上渗出一点点的冷汗。“恩……”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将众人从各自的沉思中唤醒了。

看来是药物发挥作用了。罗源看着秦欢的样子，她正挣扎着想要用胳膊将自己撑起来，却久久不能如愿。

玉枝见此，赶紧走上前去，扶住秦欢的肩膀，将她抱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秦欢几乎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一软就栽倒在玉枝的肩头。她的头抵在玉枝的胸前，身子拱成一团。

好痛啊！秦欢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只是隐约中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她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肚子好痛，似乎有一把刀，在她的体内不停的翻搅着，要将她的身子搅成碎片。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加上刚刚的声嘶力竭和现在的疼痛，使秦欢的意识完全迷糊了。

她本能将一双已经抽筋的手挪到自己的肚子上，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块地方，正在慢慢的像冰块一样变的支离破碎，渐渐变成一股好似夹杂着还未融化的冰块的河流，从自己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她的心里开始变得空洞，好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她的泪水又开始滚滚落下。

玉枝拍着秦欢的肩膀，不停的呼唤着：“小姐……小姐……”秦欢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弓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喃喃的叫着：“呜……好痛……不要……”

“罗源，你快过来看看小姐啊！她这是怎么了啊！”玉枝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吓得拖着哭声向罗源求助。

“是药效发作了。我呆在这里多有不便，你和小桃两个给她洗洗身子。我在门外等着。”罗源说完去了院子里，顺手将院子的大门插上了，坐在院里的石凳子上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稍微清醒了一下。

玉枝不太明白罗源的话，傻愣愣的看着罗源的背影，一脸茫然。倒是小桃呆在宫中已经好几年了，作为罗源的丫头，懂得自然比较多一些，就去烧了热水，指挥着玉枝，将秦欢的衣服轻轻褪去。

直到掀开被子，为秦欢托衣服时，玉枝才发现小姐的身下是一滩血水。触目惊心的颜色吓得她几乎尖叫出声。尽管小桃说这是正常的反应，她还是感觉很害怕。

小桃的手脚比较麻利，熟练的用毛巾沾上热水，将秦欢身上的血迹擦去，再把毛巾洗净了，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很快的，就将秦欢的身子擦拭干净了。又怕秦欢太冷，生了一盆火，放在了床边。

但秦欢的下身依旧断断续续的流着血，小桃说暂时是正常的，玉枝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坐在床边，摩挲着秦欢满是冷汗的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罗源开了补药的方子，叫小桃去外面抓，免得被人知道了。又叮嘱玉枝怎样照顾秦欢，这才走了，说晚上再过来看看。

黄昏罗源过去的时候，秦欢依然没有醒来，玉枝坐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没有动过的迹象，不知道是中午送来的饭菜，还是晚餐。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罗源的心头升起，他快步的走了过去。

“小枝，公主她一直都没有醒过吗？”他眉头紧皱着问玉枝，玉枝也神情沉重的淡了点头。

罗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抓过秦欢露在外面的手腕，掐上了她的脉搏。玉枝紧紧的看着罗源的样子，等待他发话。

“身子果然太虚了。脉象若有若无的。这下麻烦了啊！”罗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女子。

“罗源，小姐她……”玉枝不明白罗源说的麻烦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心里紧张极了，生怕罗源说出什么不好的结论来，一双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不好说啊！要是明天还不醒来的话，恐怕就很难再醒过来了。”罗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办才好？“秦欢啊秦欢，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他看着秦欢病怏怏的脸，默默的道。曾几何时，这是一个多么活泼多么野蛮的女子！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究竟是谁的错……

玉枝还没听罗源把话说完，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她拉住罗源的胳膊，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摇着他祈求：“源，求求你，救救小姐，救救小姐吧！我相信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啊！对吗？源，你说话啊！”

罗源看着玉枝哭得有些浮肿的脸，不由得有些心疼。看来这丫头今天应该哭了不少次了吧！“好，小枝，我答应你，尽我最大的力量！”他对着她朕重的承诺。

“源，你说，小姐今天晚上会不会醒来啊？”玉枝还是很担心，不禁又问罗源，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来安慰自己恐慌的心。

罗源真的不知道，从秦欢的脉象来看，她要醒过来，真的不容易，可是他又不忍心打击玉枝。“会的。”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无法打包票的话。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小桃坐在饭桌边，看着秦欢一睡不醒的样子，本来很饿的肚子，似乎也失去了知觉，对一桌子的美味硬是打不起精神来。

玉枝坐在床沿上，拉着秦欢的手，默默的祈祷着她能早点醒过来。罗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肘住在膝盖上，一双大手不停的揉着眉心。他感到头痛欲裂。

天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屋里的光线阴沉沉的。这里原本就是冷宫，秦欢做了主人之后，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床边烧着的火盆亮晃晃的，映出几个人愁云惨淡的脸。

小桃起身点上了蜡烛，桌子上一根，床边一根。自己也搬了凳子，在床边守着。长夜漫漫，而对于罗源他们三个来说，这一夜既漫长，有短暂。煎熬的时光过得向蜗牛一样，而等待秦欢醒来的期盼，却让他们不愿意看到黎明的到来。因为罗源说过：“明天之后，她就很难醒来了。”

秦欢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或者几乎没有呼吸的样子。疼痛已经减轻，或者说她已经昏迷，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

桌上的烛火轻轻的摇曳着，很快，一根蜡烛就烧完了，小桃脚步轻轻的过去，又换上了新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越来越深，三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直到黎明渐近，秦欢还是没有醒来，小枝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微的光亮，轻轻的哭出声来。罗源一点儿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回的在地上走着，越走越快。

窗外鸟雀的欢叫声吵得三人心烦意乱。不行了，在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还是将这件事情禀报皇上吧，他应该有所所定夺。转念一想，这样的话事情会更加难办，到底该怎么样才好呢？

就在罗源快要抗不下去的时候，坐在床边的玉枝突然感觉秦欢的手动了一下。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却见秦欢微微的睁开了眼睛，她激动地叫道：“罗源，小姐她醒过来了！”

罗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却见秦欢的眼睛微微的睁着，虽然死气沉沉的，却还是睁开了不？他忽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了，真是被她吓死了！秦欢秦欢，你就不能早点醒来吗？

其实秦欢只是本能的睁开了眼睛，根本没有多余的意识，感觉身子沉沉的，好像在从一个地方往下掉，她慢慢的又要合上眼皮睡过去了。玉枝惊叫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刚刚听过，就几乎是忘记了每一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快！快！快将炉子上面保温的补药拿过来给她喝，绝对不能就这样再睡过去！”罗源刚松了一口气，就见秦欢无神的眼睛似乎又要闭上了，赶紧朝着玉枝吼道。

玉枝起身去拿药，罗源则掐住秦欢的人中。秦欢将要闭上的眼睛又慢慢的睁开了一些。玉枝赶紧将药一口一口的喂道秦欢微张的口中。只是几乎没有意识的她吃下去了一半，顺着嘴角流下去了一半。不过好歹是吃了一点！基本上可以维持一天多的能量供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