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内是几尾常见的观赏鱼。苏璟当着众人的面把葡萄酒倒进去时就在腹诽，这种时候哪有人会有空有心思照料他们，撑死活不过后天早上。也许这也是幕后策划的一部分？鱼腹朝上挺尸的样子确实能给人造成心理压力。

这几尾无辜的鱼显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枚棋子。但这不能作为随意牟取其生命的理由——苏璟正是因为知道酒没毒才会往里倒。他只需要给出能让人信服的，听上去合理的解释即可，而非真正的原因——用鱼来试毒是最简单粗暴的检验方式，并非唯一的方式。

在生命面前，他不吝啬于使用其他迂回曲折、复杂不少的麻烦办法。

太奇怪了。进门以后一直都在挑战自己不擅长的那些笑容——即使同样是笑容，也分很多种，比如不屑、鄙夷、讥讽。明明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诫自己低调才是生存的正确方式。到底在着急什么？

苏璟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站在海伦身边，绝大多数的人会把对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海伦身上。也多亏如此，他才能不被察觉地省视了一圈其他人的表情以及客厅的装潢，没有大幅的壁画，整个客厅走得简洁风。

确认了几个意料之中的监视器的位置，并意外地发现了餐桌上通电式烛台是不对称的。他瞟了眼桌布下垂盖住的地面——仿佛已经认定餐桌下藏着某条暗道或是地下室。

从海伦持枪指着楚墓那剑拔弩张的一瞬，到海伦读出短信后的死寂期间，苏璟都完全没有自己也是被坑来岛上的十三人之一的自觉。他想的是：“楚墓的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按理说即使任务暴露也不能算失败，任务设定并不严谨。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任务暴露后也强行杀人”，“任务奖励不合理，即使完成了杀死林修的任务，完成者也没有必然获得林修食物的保障，如果不是司空茂和罗濒两人获取了食物储藏室的权限那么即使楚墓完成了任务也是废的——更何况食物属于谁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证的命题”，“很难想象一个特种部队的人会因为一个任务信息就跑出去侦查一个可能下一秒又来一颗炸弹的地方，估计海伦也隐瞒了一部分，也许是最关键的那部分的原因”，“为了事情能按计划平稳进行，即使是幕后也有必要派眼线混在他们十三人中间——抑或是不曾露面的第十四人？还是说这只是可以营造出来，用以迷惑他们的假想？”苏璟若有所思地看向餐桌多出来的一个座位。“新鲜的食物，活着的鱼，都指向了不久前曾有人特定前往此处这一点，至于这个人此时是否已经离开，抑或是隐藏在他们之间，尚且不得而知”……苏璟下意识地推演着真相，直到一个明明音量不大，却宛如霹雳般迅疾而有力的声音贯穿思路——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只需把一切引导至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太典型，就差幕后指使跳出来说自己正是为了致敬暴风雪山庄才设计这些事件的。

苏璟考量着最适合提出核对手机时间的时机——要是他是幕后，为了让事情走向更戏剧化，他不会让所有的手机时间相同。比方说蓝仙的手机已经过了下午六点，而罗濒的手机才刚跳到17：58？

他显然没有找到这个时机，因此他一声不响地走上了二楼，在海伦执意单独行动离开别墅的时候。

他快速扫过房门前的铭牌，诧异于所有人都报上了自己的真名——比起莫名其妙得就到了岛上，这种状况更让他措手不及。

门牌起码不可拆卸，也算是一片乱来一通中难得的严谨了，他默记下每个人的房间位置，其中“叶渊二人”以及角落里的空白铭牌最让他在意。窗是防弹玻璃，没有阳台，断了跨阳台进屋的念想后，苏璟开始想怎么把门给砸了。

……倒也很简单，最温和的方法是翘出部分螺丝后注入液氮，然后等着液氮升华压强增大，门就自然而然就自己炸了——前提是有液氮。

他近似挑衅般得在监视器下面试着开门——虽说面无表情，但在监视器另一端的人看来绝不是如此吧。

该作的和不该作的死基本都作完了。接下来只要等死就可以了。苏璟看了一眼腕表——也许时间在他晕倒在船上时已经被改过了，否则明天正午还能用来测一下太阳高度角确认下纬度。这个时间还不出现第一个死者那和小岛度假有什么区别。

他还真没把握能保护得了谁，不过起码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去假死一次，这样反而更利于他自主行动。

这份狂妄可能会送掉自己的命。苏璟也不禁腹诽自己。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这些事没有占用苏璟太多的时间，等叶子周丽洁走上二楼时，他已经走完了通往三楼的最后一个台阶。

三楼混杂着腐败植被的味道让他放弃了进一步调查的念头，这种气味让他感觉自己一推开棋牌室的门就能看见还新鲜的尸体一样。他快步往上走。

静静伫立在天台的苏璟省视着七八米外，似乎曾发生过火灾以至于近地面处被熏得一片漆黑的塔，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UAV。他似乎在笑，一个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

如果苏璟试着去推棋牌室的门，他会发现这道门没有锁。

在刻有“苏璟”姓名的铭牌门后，一部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它的屏幕时不时闪烁一下。

未读信息1：找到通往塔的地下通道，奖励：棋牌室使用权开放。

未读信息2：调查塔的第十五层，奖励：海伦的生命，惩罚：海伦的生命，时限：第二日中午之前。

未读信息3：不限制方式，击落UAV，奖励：无，惩罚：断电，时限：第三日零时之前。

未读信息4：不限制方式，砸开自己的房门，奖励：无，惩罚：无，时限：第三日凌晨三点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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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得，为数不少的任务统统针对林修一人。而林修尚且毫无自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连上WiFi并且网络特别快这点不仅踩中了幕后——如果有这么个人物，幕后的死穴，甚至可以说是来来回回地辗压得十分均匀。否则……苏璟立得flag那么高没道理先轮到林修吧，死也讲先来后到的好吧？

林修确实是命不该绝。

即使抱着医药箱赶来看他的罗大夫看见他一脸血后“啪叽”一声倒下了，林修依然……呃，健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你想想，在厕所里就已经吐出暗红色血水的人，能一直折腾到现在都坚强地活着，着实不是一般人。简直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他喝彩，甚至乎让人产生了一种给他包风干牛肉他就能再战五百年的错觉！

司空茂看见一脸是血的林修时，暗想——来不及了！

……来不及捂住罗濒的眼睛了。

一同赶来的叶渊、李泽、蓝仙等人随着罗濒倒下的动作顿了顿，估计是懵了。

司空茂控制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总之……你先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本章作者：折戟

作品：《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