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莫小姐循着雾最厚重处觅去，兀然对上那双眼，熟悉异常。

“我有个弟弟，他的眼睛，和你很像。”耳畔的低语。

“青女，你爹爹呢？”

“堇，带上青女，你们走吧，不要回来了。”

“青女！汝枉为洪荒后裔！何助兀那凡人！汝——”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从天而降的巨爪捏成了渣滓。

她漠然抬头看那在空中盘旋的青龙。

“汝将为东方最尊贵的公主。”

高傲的青龙声音隆隆如雷，向她低下了头颅。

“丫头！”书阁中，红狐狸目露凶光，将能抓碎的一切都撕得粉碎，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孟三和小蝙蝠傻呵呵地乐着，一个看见了满屋子的书，一个在血库里欢快打滚。

凶兽从外面回来，化作黄衣女子，推开门，放下刀，趴在女孩背上，像猫儿一般蹭蹭。

丫头，这雾实在算不了什么，吾会护着汝的。

迷雾愈为浓郁。

迷雾可使人癫狂。

只有非人看得见迷雾。

去哦~若是雾中只余一人，就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了咯~

凡人也不可以留着，燃烧的灵魂，是最美的烟火。

迷雾中，谁在小声哼唱。

男孩收回视线，看向某座地标性建筑。

“呀！”红发少年轻呼一声，看自己手背上的皱纹，有些苦恼地撇撇嘴，“偷看一眼都不行捏，连我怎么死都不让我知道吗？不过······”少年脊背越来越弯曲，呈现苍老之态，“那时应该有一场绚丽烟花。”

哗啦——

镜子碎裂，碎片将镜前的人影撕碎。

“幸好只是个木偶。”黑暗中，金瞳闪烁。

她在屋内补玉，看不见玉璧内丝丝缕缕的黑气，融入迷雾。

镜面翻转，在另一边，迷雾厚重。

阴影里爬出的生物在哀嚎，匍匐在地上，蜷缩一团。

谁允许他们窥探阳光？！

————————————

沪都城外，瑞兽匆匆赶来，却又停下脚步。

“吶，好大的雾哦~”

一个姑娘，听声音随时都会睡过去一般，迷迷糊糊。

“常仪仙子，你也在这。”通体洁白的瑞兽，对眼前人的出现，似乎早已了然。

“啊，是妖师白泽大人吶~好久不见了哦~”

“少来，常仪仙子，”白泽有些头痛，“你似乎很高兴。”

“你在说什么吶~白泽大人。这件事早晚会发生，不是吗~”被称为常仪的人一指抵在唇边，笑呵呵的，“‘它’也不是一手遮天，也要遵守规则哦~陛下也早料到了啊。自己的同胞有机会回来了，白泽大人，你不高兴吗？”

白泽看眼前人虽笑嘻嘻的，半闭着的眼睛却一如既往没睡醒的模样，隐隐可以看出眼底的跃跃欲试。

好像一个小女孩，看到某个愿望达成就在眼前，再也掩不住自己的情绪。

白泽想到了什么，暗叹一声，垂下眼帘，有些疲惫：“果然。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瑞兽化作人形，转身就走，“会好起来的。你也不会再哭鼻子了吧，常仪仙子。”

“祝贺你，终于到家了。”

常仪看那白发长袍的背影，孤独却依旧不失自尊，带着一往直前的气势。

但为什么那么想揍一顿呢？

脸上迷糊劲消失不见，一开始有些慌张，后不知是哭是笑。

“哭鼻子？？？我什么时候哭过？”她想起来了，最初的岁月，一个人在偌大的星宫里偷偷哭着。

她慢慢蹲下，撤去了满身月华，即将春节的高架堵得无法通行，汽车不得不停下，人们奇怪地看着在路中央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

那时的泪水，是被人看在眼里的吗。

······

上古巫妖大战，月神常仪属妖族。

最初的时候，妖也是不会哭的。

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大雾笼罩城市，她渐渐看不清身边的同伴。

空中黑白双鱼旋转，突然绽放的光彩刺地她睁不开眼。

再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

看那月亮，多么奇妙。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她也许见过你的祖先。

我也许见过你们的祖先吶~

————

长发的女孩儿手捧镜子在迷雾中行走。

黑白的双鱼儿在空中旋转，灵动叫人眼睛跟不上。

二者催化迷雾生成，已将阳光彻底遮掩。

阴影里的生物好过不少，却又愤怒异常。

镜子像黑夜里的烛火，吸引了无数非人的飞蛾。

知道吗，街上没有人类哦，在这繁华的都市。

女孩手捧圆镜哼着歌儿向某处走去，陪伴的凶兽不见人影，海洋已在眼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古老的读本，至今读不透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洪荒的神祇，你们的荣光，已被后人忘却。

为何要归来呢？为何要归来呢？为何要归来呢？

何归？归何？

你们有你们的执念，我们也有必须守护的信念。

双鱼儿转得更快，人类看不见的迷雾，厚重已自成空间。

啊哈，人类与非人被隔离开咯~以灵魂为动力的阴阳二鱼还是相当给力的哦~

感谢非人的一根筋吧~在把同类统统干掉之前，他们是不会对人类出手的哦~

但双鱼以灵魂为动力，又能支撑多久呢~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万家，美得惊人。

他举着酒杯，倚在落地窗边向下看去。

书屋里的少年睁开眼，拭去眼底血痕，不见狰然可怖模样，翩翩佳公子如玉。

“哈哈哈——”有人狂笑从窗口跃下，书页翻过，无形之风追上了他。

哗啦啦一声，娇美的花儿，化作利器，将迷雾撕裂。白衣花神信步踏出，面色冰冷。

女孩见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托着自家昏迷的师父从海面跃出，浑身湿淋淋，仿佛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哐当一声砸了镜子，幻象消失，孤零零一人在荒郊野外。

镜子碎裂的时候，迷雾震荡。

双鱼儿旋转更加轻快，一瞬间就将迷雾消去大半，刹那间，绚丽的阳光突然大绽光彩。

“呀~”街上女孩小声轻呼，突然没了身形。

路边的金瞳黑猫歪头喵喵两声，看空中盘旋的鱼儿。

喵~看起来很香喵，主人的炸小黄鱼味道。

补玉人丢下桌上的玉，泪流满面。

“帝舜，娥皇！他们凭什么不愿让我忆起？凭什么随随便便替我做了决定？凭什么！”

“有些玉，是不能补的。有些事，是不能忆的。”

“谁？桀？！”

“女英，你的记忆，我该拿去了。”

“桀，你一直恨着我们是呗？”

“与你无关，女英。你的记忆，我该拿去了。”金瞳闪耀，妖冶异常，贵气逼人，“而且从理智上来说，他们错了吗？”

“他们都没错，错的只有我。但还是想哭啊！”她捧住脸，泪如珠落，“拿去吧，连着我的一切，统统拿去······姐姐，禹，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会好好的好好的·····”

金瞳的异类看向金光的方向：“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骚包一身白的青年正在咬牙切齿：“梼杌！那个不靠谱的！我去找她！”

也不想想谁的花言巧语，又哄骗了谁。

轮椅上的男孩摇了摇头。

咔哒一声，魔方六面归位。

可以了。

以未来为代价。